周世宏和李文翰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尹楷瑞胸膛起伏,手指直指着他们,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
“周世宏,李文翰,你们两个,真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可以随意糊弄吗?!”
说着,尹楷瑞“唰”地一下站起身,官袍下摆猛地一**。
“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此前递上来的那些所谓‘欧阳旭意图造反、煽动民变’的罪证,十有八九都是你们为了脱罪自保、报复构陷,临时仓促捏造、随意炮制、肆意罗织出来的玩意儿。”
“漏洞百出,牵强附会,根本就不是真的,你们是想拿这些废纸,来让本官替你们火中取栗,背上构陷朝廷命官、激起民变民愤的千古骂名吗?!”
这番毫不留情面的揭露与斥责,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世宏和李文翰的脸上。
两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还对他们带来的“罪证”不置可否、甚至默许他们去“深入调查”的尹楷瑞,今日竟会如此翻脸不认人,将一切伪装彻底撕破!
周世宏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被愚弄的羞愤。
之前分明是你尹楷瑞暗示甚至明示需要欧阳旭的“罪证”,我们才绞尽脑汁去炮制!分明是你尹楷瑞亲自点了人马,气势汹汹去馆驿将人拿下。
如今事情可能不妙,你就想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头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惊怒交加之下,周世宏也顾不得许多了,脸色铁青,强压着颤抖,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惊颤与强硬:
“尹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欧阳旭已被革职下狱,罪名也已公告出去。”
“即便那些罪证细节上或有疏漏,但其人嚣张跋扈、蔑视上官、蛊惑民心总是事实,依下官之见,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继续推进,严惩欧阳旭,以正视听,否则……”
说到这里,周世宏刻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否则,若是让欧阳旭就此脱身,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及他背后清流言官的能量,难道尹大人您就不怕他事后疯狂报复,反咬一口吗?”
“到那时,恐怕不止我们,连尹大人您……也难以全身而退啊!”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对“既定事实”的强调,更有对欧阳旭可能报复的威胁,试图将尹楷瑞牢牢绑在战车上。
尹楷瑞一听这近乎**裸的威胁,更是怒不可遏。
他感觉自己钦差的权威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厉声喝道:
“放肆!周世宏!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威胁本钦差?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本官的身份!”
“本官是官家钦命、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你一个小小的安抚使,竟敢对本官如此说话,莫不是也想尝尝‘以下犯上’、‘意图不轨’的滋味?!”
直接把“造反”的帽子缩小了点但依旧严厉地扣了回去,眼中寒光闪烁。
周世宏听他给自己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心中也是惊颤,但他知道此刻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他也索性把心一横,摆出一副鱼死网破、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与盛怒的尹楷瑞对视,声音嘶哑却清晰:
“尹大人您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从您昨日接纳我们的‘证据’,并据此下令将欧阳旭革职查办开始,您和我们,就已经是在同一辆战车上了。”
“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尹大人您现在觉得我们做错了,想要抽身事外,甚至拿我们当替罪羊……”
说着,周世宏冷笑一声,语气变得阴冷,接着说道:
“那也就休怪我们……不顾上官情面,将一些不得已的‘内情’,也公之于众了!到那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尹楷瑞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周世宏,半天说不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周世宏竟敢如此**裸地要挟他。
这简直是撕破了所有官场的虚伪面纱,顿时暴跳如雷,再次重重一拍桌子,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周世宏,好胆色,难怪……难怪欧阳旭一来江南西路,首先弹劾的就是你和李文翰。”
“本官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无法无天,什么是真正的嚣张跋扈,你们这般行径,与欧阳旭口中那些欺上瞒下、祸国殃民的蠹虫,又有何区别?!”
周世宏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顶住尹楷瑞的怒火,眼神虽然闪烁着恐惧,但姿态却强硬,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倒是一旁的李文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后背的官服都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