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钦差大臣奉旨出京,首要职责便是安抚地方、稽查吏治、收拢民心,最怕的便是激起民变、局面失控。”
“此次,浔阳城内竟出现如此多的百姓围拢在钦差行辕之前,不论起因如何、百姓诉求是对是错,单就‘钦差莅临而民怨沸腾、聚众围衙’这一事实本身。”
“便足以宣告他尹楷瑞此行使命的失败,其作为钦差的权威已然大打折扣,甚至**然无存。”
“一个在地方上失了民心、又调动不了人手、还被万千百姓怒目围观的‘纸老虎’钦差,面对这汇聚而成的民意怒潮,除了妥协或引发更大的灾祸,还能有何作为?”
“这层看似威严的虎皮,在众志成城面前,不过是一戳即破的虚张声势罢了!”
说到这里,欧阳旭嘴角那抹自信的笑容愈发明显,转眼凝视着身旁听得入神、眼眸越来越亮的顾凝蕊,笃定地笑道:
“凝蕊,你信不信,局势至此,已然由不得他尹楷瑞任性。”
“不出半日时间,这位钦差大人恐怕就要收起那副倨傲面孔,亲自来到这牢狱之中,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不得已的恭敬,请我出去了!”
顾凝蕊本就对自家官人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深深的仰慕。
此刻听他抽丝剥茧、洞若观火般的分析,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疑虑尽消。
秀眸中闪烁着无比信赖与崇拜的光芒,紧紧凝视着欧阳旭沉静自信的脸庞,毫不犹豫地重重颔首:
“嗯,官人所言,句句在理,凝蕊深信不疑,我相信官人定能安然脱困!”
这时的顾凝蕊,内心深处对欧阳旭的敬佩之情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即便深陷囹圄,被革去官职、关押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她的官人依旧能够如此沉稳镇定,不仅早已料定民心向背,更似稳坐钓鱼台的智者,于方寸牢笼之间,从容操控着外界局势的微妙变化。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这份对人心世情的精准把握,让她叹为观止,敬佩万分。
芳心之中对欧阳旭的倾慕与依赖,也如春藤绕树,变得更深更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牢房角落的短暂宁静。
只见狱头闵诚几乎是半跑着来到欧阳旭的牢门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也顾不得擦,隔着栅栏便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喜色地通禀:
“哈哈…欧阳御史,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说着,喘了口气,眼睛发亮,接着说:
“外头……府衙大门外头,乌泱泱聚集了好多好多的百姓,简直是人山人海,望不到边!”
“锣鼓喧天……啊不,是喊声震天!他们全都是自发来为御史大人您请命鸣冤的,那声势,了不得。”
“咱们府衙里的那些衙差兄弟们见了,没一个肯出去驱赶的,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躲在里头呢。”
“嘿!听说那钦差尹大人,现在独自在公房里,急得是团团转,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脸色难看得紧,这下他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骑虎难下喽。”
欧阳旭听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从容站起身,走到牢门边,对着闵诚拱手,温和笑道:
“有劳闵狱头特意前来替我传递消息了,欧阳某在此谢过。”
闵诚见了,慌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哎哟,御史大人您这可折煞卑职了,万万不敢当,这些都是卑职应该做的,能为您这样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尽点心力,是卑职的福分!”
说着,偷眼看了看欧阳旭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暗赞果然是好气度,接着笑道:
“依卑职这双拙眼看啊,外头这情形,民心所向,大势已定,御史大人您很快就能沉冤得雪,风风光光地走出这晦气地方了!”
外头那万民汇聚、声震全城的景象,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足以说明欧阳旭在浔阳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威望有多高。
闵诚混迹衙门底层多年,最是识得风向,此刻对欧阳旭不仅是畏惧其可能的官复原职,更是多了几分对其人品与作为的真切敬重,伺候起来越发不敢有丝毫怠慢。
欧阳旭淡然一笑,语气平和:
“承你吉言,若能出去,也是托赖百姓厚爱,苍天有眼。”
闵诚咧嘴一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