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一旁弯腰未起、形容狼狈的尹楷瑞形成了天壤云泥般的对比。
退至角落阴影里的闵诚,早已瞪大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幕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嘴巴微张,呼吸都忘记了,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震惊、难以置信、激动、狂喜……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心头翻滚、炸开。
“我的老天爷……”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活了快几十年,在这府衙大牢里也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哪有钦差大臣,对着一个被他亲手关进来的‘囚犯’,如此低头做小、卑躬屈膝的。”
“这哪是请人出狱,这分明是求爷爷告奶奶啊,就算是官家亲临,这位尹大人迎接,只怕也不至于恭敬谦卑到这份上吧?”
此时此刻,闵诚对欧阳旭的敬佩之心,简直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顶峰。
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民心所向”,什么叫做“邪不压正”。
一个清正爱民的好官,即便暂时蒙冤落入泥淖,也终有拨云见日、沉冤得雪的一天。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让奸佞低头、让权贵屈膝的方式。
闵诚感觉自己浑浊已久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光,一种象征着天理昭彰、正义终究战胜一切的光亮。
这光亮,让他这个微不足道的狱卒,都感到与有荣焉,热血沸腾!
“杀!”
就在欧阳旭刚刚踏出牢门,尹楷瑞尚未直起身,众人心神微松之际,牢狱幽深的甬道口,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戾气与决绝的暴喝。
声音嘶哑狰狞,打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话音未落,一阵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呛啷”声迅猛逼近。
片刻间,就见一队约莫十数人、身着各式便服却目露凶光、手持刀剑的汉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般冲杀进来。
他们目标极其明确,对牢房外的尹楷瑞及其属从视若无睹,刀锋剑尖所向,直指刚刚走出牢门的欧阳旭。
杀气腾腾,显然是蓄谋已久,务求一击必杀。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欧阳旭顿时一惊,瞳孔微缩,心中念头电转,立马猜到,必然是周世宏和李文翰安排的人,如果是尹楷瑞相杀他,何必做方才那一番姿态。
只不过,欧阳旭虽然料到周世宏、李文翰二人不会甘心,或许还有后招。
却也没想到,在这府衙大牢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尹楷瑞已然低头、自己即将获释的当口,对方竟敢如此狗急跳墙,公然派遣人手进行刺杀。
这已不仅是构陷,而是要彻底灭口,将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血腥深渊。
“住手,统统给本官住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尹楷瑞。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魂飞魄散,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因极度恐惧而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猛地直起腰,也顾不得仪态,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声力竭地大喝,声音都变了调,气喘吁吁,紧张恐惧到了极点。
尹楷瑞太清楚了,如果欧阳旭此时此刻,在他眼前、在这大牢里被刺杀身亡。
那么不管动手的是谁,他尹楷瑞这个主事钦差都绝对脱不了干系。
外面那成千上万的百姓瞬间就会化作复仇的烈焰,将他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朝廷为了平息民愤,也必然要拿他问罪,给天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