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山车下来,他腿都软了,扶着栏杆干呕。可姜初的清单上,还有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直冲云霄的跳楼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死就死吧。
他闭上眼,把过去三十年所有的憋屈、不甘、遗憾,都在那一声声的尖叫里,喊了出来。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一起流,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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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恒隆广场。
阿木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站在一家顶级奢侈品店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门口的保安,里面的导购,甚至路过的行人,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了姜初的话。
“你要记住,当你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你就是王。”
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搬砖而关节粗大的手。他配吗?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像是攥着一个手榴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脚,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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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草工作室,一号训练室。
“吱呀——”
门被推开。姜初走了进来,手里照例拿着一罐旺仔牛奶。
训练室里一片压抑的沉默,他却毫不在意,环视一圈。
“看来,第一课的效果不错。”他开口,奶声奶气。
四人齐刷刷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混杂着惊惧、迷茫和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姜初走到雷子面前:“你那身摇滚的皮,在幼儿园还好用吗?”
雷子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初又转向小九:“鱼腥味好闻吗?”
小九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又看向李宗:“李叔,过山车好玩吗?”
李宗沙哑着嗓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他走到阿木面前:“在奢侈品店里,感觉怎么样?”
阿木猛地抬头,牙齿都在打颤:“他们……他们的眼神,像刀子。”
“我知道。”姜初点头,“你声音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可你的心,是跪着的。你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指望谁能看得起你?”
姜初回到房间中央,拧开旺仔牛奶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四个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怪咖”。
“愤怒、悲伤、恐惧、自卑……这些是你们最真实的东西。找到它们,感受它们,然后,把它们唱出来。”
“这,才是我想教你们的第一课。”
“有灵魂的歌,首先,得有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去唱。”
整个训练室鸦雀无声。四个人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感觉像在仰望一位传道的宗师。
许久,姜初从桌上拿起一份曲谱,递给雷子。
“这是你的歌。”
雷子压下心中的震撼,接了过来。他以为会是一首更加狂暴、更加深刻的摇滚。然而,当他看清封面上那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送你一朵小红花》。
曲风标注:民谣。
雷子的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几秒钟后,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脸上涨得通红。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燃着火,死死瞪着姜初。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让我去带孩子,是让我找回柔软?然后,让我唱这种娘们唧唧的歌?你这是在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