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田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的神色,他盯着程守义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
“六少爷,你比你四哥当年还要直接,”他站起身,将棋盘一推,朝花园深处走去,“跟我来吧。”
男子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花园,绕过假山,在一间书房前停下。
胡广田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很轻但格外熟悉的男声。
“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之间,个个气息深沉,目光锐利,往那儿一站就像三把出鞘的刀。
程守义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心头一震,这三个人的气息,每一个都在他之上,甚至比时羽还要强上几分。
“看来这三位就是四哥手下的高手,得力干将!”
男子内心感叹着,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后面坐着的人身上。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五官和他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沉稳和老练,正是他的四哥程启智。
看到此时四哥的形象,程守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在家宴时对方的形象——冷冰冰的、生人勿近,但今日一见,倒是比记忆里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尽管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依然让他看不透。
“四哥!好久不见。”
程守义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程启智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弟,来得蛮快的……我本以为你还要在花园里陪胡老下一盘棋呢。”
程守义摇了摇头苦笑道:“胡老的棋局,弟弟我可破不了。”
“破不了就对了,”程启智终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男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盘棋我下了三年都没赢过,你要是能赢,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六弟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四哥,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程启智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程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他负手而立,等着对方继续说。
“这几天我在查‘云锦阁’的事,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程守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线索脉络,“我想四哥会十分感兴趣!”
对方没有回话,依旧看着远方,但正是这份沉默表明了他的态度。
程守义没有感到难堪,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浆洗坊的毒药粉、‘百味斋’的腐烂食材、毛竹林旁边的仓库、还有那些被抽干血的尸体……这些还只是一部分,剩下的纸上都有,全都是司马家和其背后李家耍的手段。”
男子每说一个词,程启智的眉头就皱紧一分,等到“尸体”二字出口,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变得锐利,“你查到了多少?”
“够多了,都在纸上,”程守义将那张纸推到对方面前,“但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在毛竹林深处。”
程启智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你今天是来借人的?”
男子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书房里站着的那三个人——两男一女,气息深沉如渊,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伸手指向站着那三人,语气郑重:“四哥,我需要人手……明天子时,毛竹林,有人要在那里埋东西。”
“我要去抓个现行,但毕竟我势单力薄,一个人去怕中了埋伏。”
“况且我在程家街人生地不熟,能想到的,就只有四哥你了。”
程启智没有说话,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程守义脸上,似乎在掂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