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这个人。
陈渠听到关怀素这句话,心中狂喜——虽然大姑娘突然一夜之间突然性情大变,刚硬起来,但是他其实心里也是发虚。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只是个代管家,若是白大管事回来把姑娘笼络过去,他日后可就难做人了。
没想到姑娘如今竟然是桩桩件件事情都考虑到了,老辣的像是管家了十年一样,一下子就看出要接手庄子的首要问题,替他解了这个后顾之忧!
这下子陈渠再无一丝顾虑,请安之后立刻转身去办事,摩拳擦掌要钉死白大管事。
毕竟管事儿的人怎么可能不吃油水,尤其是这个白成才,他是京师里主子亲自派下来的家生子,到了庄子上可谓是刮地三尺,什么都克扣就算了,甚至连庄子上的出息都不知昧下来多少!
如今只需要找到把柄,就能把白成才薅下去换成他陈渠!
陈渠带着心腹去白成才屋里破门掘地三尺搜查,最终不但把白成才藏在墙夹缝里的私人账本找了出来,甚至连他藏在枕头里的金叶子都没放过。
等到陈渠带着人汇报时,关怀素都不免震惊:“你说什么?这人藏了三百多两金银?!”
“是!”陈渠呈上木盒,关怀素一看,这木匣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十两的银元宝,一叠厚厚的金叶子,金叶子下压着薄薄一叠下仆身契,再下面则是压着几张大额银票。
粗粗一看,陈渠说得还算保守。
下面则是几本账本子,同样的账本都是两本,看起来,这白管事确实不干净,一看就知道,一本是留底的公账,一本大约就是自己的私账了。
关怀素稍微看了一眼,就对门外头的陈渠说:“其他的还有什么?”
“还有些就是生活杂物,并无值钱东西了。”陈渠恭敬回答。
关怀素稍微翻了两页那私账与公账,大约是常年在庄子上无人看管,这白管事的账目做得极其敷衍,关怀素这种常年看账目的人一眼就能从里头找出无数破绽,她只看了几行心中就有了数,对着陈渠漫不经心地说:“那院子打扫修葺一下,日后便给你住吧。”
反正白大管事是用不上了。
说完不等陈渠谢恩,又拿了三个十两的银锭子,说:“今儿你辛苦了,这一个是你的赏钱。”
关怀素把一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陈渠,又推开另外两个,说:“这二十两,你拿着分给大家,晚间再张罗两桌好酒好菜。”
陈渠知道自己八仙庄大管事的位置算是坐稳一半了,顿时喜不自胜,跪下来就连磕了三个头谢赏。
出门就把关怀素赏钱的事情说了,小厮们登时轰然叫好,欢喜地高呼:“谢大姑娘赏赐!”
晚上杀鸡宰鸭,小厮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又分了赏银,旁的没得赏赐的登时也眼热,一时院子里的风气登时一新。
所有下人都愈发殷勤起来,晚上不但下人们来来去去巡夜十分警醒,便是晚上的夕食都足足上了十道菜,所有下人都恨不得给关怀素看看自己的本事。
而关怀素却安静下来,只让小荷掌了灯,连夜看起了账本。
到天色发白的时候,关怀素已经核对完了庄子上近两年的大额收支账目,心中彻底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关怀素召集了所有人,吩咐:“大家伙儿,库房的钥匙都交上来罢。”
此话一出,掌管着府里大小库房的各位管事就是一愣。
“是!姑娘!”陈渠第一个站出来,把怀里粮仓钥匙拿出来,飞快躬身放在了关怀素面前的八仙桌上。
陈渠这么一动,他这一系的小管事便都纷纷上交,倒是另外几个小管事脸色不好看,面面相觑,不肯上前。
“怎地,我们都交了,你们还不想交?”陈渠这会子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管事,也知道既然已经投诚,那大姑娘要做什么,自个儿第一个就要冲锋陷阵,因此立刻出来呵斥。
那几个小管事给陈渠这么一呵斥,只能上前把钥匙交了。
关怀素昨儿连夜看完账本,早弄清楚了。
八仙庄有油水的就三把钥匙,一个是粮食、布帛的库房,另一个就是存值钱器物的库房,还有一个就是日常厨房支应的吃食、干货库房。
原先祖父管庄子的时候,也只分了这三个重要的库房让人专门看管,偏那白管事上任之后,大约是想制衡和安排亲信,原本是库房一串钥匙、粮仓一串钥匙、厨房一把钥匙,在他手上竟然都拆了,每人看管一把钥匙,大大小小弄出六七个小管事出来。
关怀素当然不打算继续保持下去。
当年跟着祖父学管家,祖父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放权。
关怀素把那几串粮仓钥匙一点点串起来,然后拿起圆环摇了摇,钥匙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听得所有下人都心跳加速。
“陈渠,这粮仓,我以后就全交给你了。”关怀素对着站在最前面的陈渠说。
陈渠大喜,他这才算是真正地把大权力彻底拿到了手里了!
这可是庄子上的所有进项,陈渠立刻上前,从关怀素手里亲手接过钥匙,激动地跪地磕头,连声保证:“姑娘放心,绝不辜负姑娘厚望!”
“起来吧,日后正常回话就是。”关怀素叮嘱他,然后又把库房的几个钥匙串起来,对身边的丁妈妈说:“丁妈妈,库房我就交给你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