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徐总没跟你说吗,我在飞扬,唐少也在,还有马二,他们研发扩招,也不知道怎么同时把我们几个人约了一天面试,上个月入职了,现在在试用期。”
赵旻抬头看着徐行。
徐行伸手拿过手机:“小陈,我先和赵总聊聊,你们晚点再叙旧啊。”
小陈发出爽朗笑声:“务必要把我们大哥给挖过来啊,长越对他可也没多好。”
电话挂了,赵旻提高了语调:“这是什么意思?”
徐行说:“赵总,这个意思就是,飞扬对你是一片赤诚,真心希望你去研发挑大梁的,甚至可以为了你重组整个研发部门,有这样的重视,你在他们那里只需要专心做你最擅长的事,不需要担心人的问题。”
她的声音变了,柔和中加入了一条金属线,斩截,清晰,没有任何犹疑与暧昧。
“酬金,期权,长越也好,其他公司也好,都是常规操作,该有的都有,对你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长越现在做的东西对你来说早就没有任何难度,但是你想做的,他们不会给你做,他们看不到其中的价值,自然不会投入。”
她完全不需要通过赵旻的反应来印证自己的说法,三个月的调查,几十人的访问,点点滴滴的投入,都不是白做的:“你改变不了长越,你要做的事靠你自己努力也不够,你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人。”
赵旻低下头。
徐行从他呼吸的起伏,看得出他内心的万马奔腾。
“说句不合适的话,长越用你的原则很明确,就是需要你老老实实,当一个工具人,是不是。”
徐行无情地揭开了赵旻内心深处的伤疤。
“那些你用得顺手,你看重的人,长越这几年都是说开就开,项目不断叫停,让你白费了多少功夫。”
她追问,“赵总,我没说错吧?”
赵旻的神色不断在变化,很微妙的那些——
眼角颤动,嘴角微张,欲言又止时手指紧紧地交握,突然抓住双肩包往下拉扯。
徐行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赵旻是技术奇才,不擅长办公室政治,不擅长建立人脉,不懂得组织协调和向上管理,他十几年工作下来,始终没学会从企业利益角度去衡量项目的价值。
他的才能,兴趣,关注点,都在且只在自己做的事情上面。
当这些事情和组织的利益重合时,他就是一块宝。
反之,他就变成鸡肋,甚至阻碍。
很多公司就会请徐行来清理掉这样的阻碍,尽管他们的才能和从前一样出色,曾经创造过巨大的价值。
赵昱内心的伤疤有一块也是这么来的——
去年年底,长越年终绩效考核打分,规定每个部门都要末位淘汰20%的人。有的部门负责人长袖善舞,运筹帷幄,只需要裁10%甚至5%,而赵旻的部门明明对公司业务至关重要,kpi也达到了,却硬被裁了30%,理由是没有为公司创造足够可量化的业绩。被裁的人里有一个赵旻倚重如肱股的技术骨干,也就是小陈刚才提到的唐少。
一个研发部门的员工,没有销售目标,和商务没关系,怎么去创造可量化业绩?
赵旻当时出离愤怒,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徐行想象着赵旻那时的心情,发动最后一击:“我就跟您明说吧,飞扬那边现在技术团队里一半的人,都是你教出来的。”
这是图穷匕首见的一刻,徐行调动了自己最真诚的语气,隐含担忧,“他们的试用期还没有过,如果您选择最后不去,项目立不起来,恐怕……”
赵旻皱起眉头:“我不去,他们就过不了试用期?”惊讶很明显,反感也很明显。
徐行笑了,带点儿无奈,说:“赵总,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啊,飞扬肯定是愿意要他们的,他们可未必愿意留下来,是不是?找工作有什么难的,他们去飞扬是想做最有价值的项目,但你要是不去,项目自然也就没了。”
她这句话落下,再无余音,赵旻的咖啡凉了,表面凝了一点点奶皮子,而伯爵茶因为有小火烤着,还一直袅袅冒着热气。
好的谈话就要像一壶伯爵茶这样——不必沸腾,更不能冷。
徐行耐心地等够了一分钟,拎起了包:“快吃午饭了,赵总还有约吧,那我不打扰了。”
赵旻站起身来送她,神情非常严肃,再见都没说,徐行走到大堂门边回头,他仍然呆呆地矗立,仿佛陷入了什么能让思维打结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