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多少事,过后再看,唯一的感慨都是可惜。
太可惜。
大雨倾盆,一路无话。
平心院是个宅子,粗略看去里外里起码占地两千多平米,门口有下马石,有上马石,大门后的影壁上砖雕百鸟朝凤,右下角慎重其事地落了款,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影壁后,宅子以中轴线配合纵轴线,前后四进,左右以长廊连接,每一进布局相似但功能不同,两进之间以花园或庭院间隔,第二进的主厅格外气派宽敞,能容纳上百人之多,是今天宴客的主场。
徐行和季平安迟了不少时间才到,许青苗和助理甜心分头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到了哪里,每一次徐行接起来,话到嘴边都想说今天不来了,最后又都变成马上马上马上。
再遥远的路,最后还是到了,她在门口徘徊,望着影壁上的一刻一划假装入神,怎么都鼓不起勇气绕过去。
这里离主厅还远,里面的招呼谈笑此起彼伏仍断续传来,徐行敏锐地捕捉着其中自己熟悉的声音,却拿不准听到了什么。
一颗心砰砰砰,跳出了轰鸣之声,她口干舌燥。
如果进去一眼看见熊二宝,她说什么?做什么?是装作没看见远远避开,还是大大方方上去招呼?
总之——
“别搞砸了。”徐行忍不住说出了声,严厉而无奈地告诫自己。
季平安在旁边说:“怎么了?”
徐行摇摇头。
三赢,四赢。
梁启豪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熬过去——“别搞砸了。”
避开季平安探询的眼神,徐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马当先走进了影壁旁的月亮门。
主厅里热闹得很,起码来了四五十个宾客,徐行进去,像被磁石吸引,真的一眼就看见了熊二宝,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落肩T恤,和许青苗站在主厅的一头和几个年纪略大的人聊天,应当是家里的亲戚,微微弯腰,略带礼貌笑容,像个成熟的大人。
这明明是意料中事,徐行还是跟受了惊一样遽然扭头,季平安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她摇头,没法说,怎么说,说什么好?
主厅张灯结彩,角落里低调地陈设着高脚窄身多宝架式样的精致小食餐架和酒水架,点心也是中式造型,和整个宅子的风格浑然一体,主厅两边的小厅宴开六席,酸枝木的中式圆桌一席八位,七点正餐,徐行远远看了一眼桌上的上好骨瓷,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买不起这么一套。
张略在主厅的另一头坐着,他是主人家,大家都围着他在说话,徐行正要上去打招呼,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季平安。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差劲的决定。
别的不说了,她怎么介绍季平安都是个问题,难道就晾着他当跟班,却当作一个大活人不存在。
她踟蹰不前,这时候梁启豪过来了。“徐总。”一如既往的合身西装,可能因为今天由头喜庆,颜色换成了略明快的浅灰色。
和徐行握过手后,梁启豪转向了季平安,礼节很周到:“这位是?”
徐行深吸了一口气:“繁繁爸爸。”她尽可能笑得不那么勉强,“姓季,我女儿叫季繁。”
梁启豪点头问候:“季先生。”
他略微打量了一下季平安,说:“季先生是不是做医生的。”
季平安微笑:“从哪里看得出来?”
梁启豪说:“直觉。”
“我是牙医,医生里技术难度比较低的一种医生。”
梁启豪笑了:“但也是医生里挣钱比较多的一种。”
他伸手按在季平安的肩膀上:“这个宅子是仿照洛阳卢氏的宅子建造的,里面很大,花样繁多,我带你转转吧。”
向徐行点点头:“徐总你去忙好了,我恐怕你还有很多人要招呼。”
梁启豪把季平安带离了主厅,心里七上八下,她现在是方便了,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天都知道。
梁启豪不会把季平安拉去跟熊二宝打招呼吧?许青苗不会看到季平安就冲过去叫姐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