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一听情况是这样,麻溜儿就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妈咪,为什么不去姑婆家,或者小表叔家,要去爷爷奶奶家呀。”
姑婆和小表叔都是季平安那边的亲戚,都住在西京,爷爷奶奶天冷的时候住在平洲的海边过冬,得飞过去,季繁还问得挺合理。
徐行早就做好了准备:“去爷爷奶奶那里可以到海边玩沙子呀,繁繁不是喜欢玩沙子吗?”
季繁眉开眼笑:“繁繁喜欢!”她对上学这事儿确实没什么感情。
徐行抱起她给她穿袜子,穿鞋,小妞妞身上的味道香香的,温暖的鼻息在徐行脸边吹起她的发丝。
她眼泪夺眶而出,趁着低头给孩子系鞋带的功夫擦掉了,趁季繁上洗手间刷牙洗脸,徐行给何祖儿打了个电话:“你现在订两张去平洲的机票,你和繁繁的,对,你和繁繁,我一会儿把钱和平洲那边的地址发给你,你把繁繁送到那边交给她爷爷奶奶。”
何祖儿大惑不解:“老板,你在哪儿啊?为啥要把繁繁突然送到外地去?你自己呢,姐夫去不去。”
徐行说:“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么多了,你定最早的航班,然后不管航班是几点,你现在马上去机场。”
她不等何祖儿反应,挂了电话,给何祖儿转了五万块钱,发了季繁的身份证号码,随后抱起女儿一路飞奔,下台阶一步踩空,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住了栏杆,母女就要双双摔倒在楼梯上。
她开车到机场,何祖儿一如既往不掉链子,就在徐行指定的到达口等着,不但已经买好了机票,身上背的包里还带着游戏机,漫画书,各种零食,准备非常充分,跟徐行会合后几次想要问什么,看看季繁又把话都咽了下去,而徐行就当作没看见。
能说什么呢?何祖儿很快就什么都会知道的,多等一会儿没什么。
徐行送女儿和何祖儿去安检口,一路都在叮嘱何祖儿必要事项,一面说,一面走,一面心神不定地四周看,忽然一个穿制服的人从旁边走过去,徐行一惊,猛然窜出去两步,把何祖儿吓了一跳,追上来问:“老板,你到底怎么了?”
徐行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这一瞬间简直无地自容,季繁在他们前面浑然不觉妈有什么异样,摇摇摆摆走着还东张西望,她只能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晚点发信息给你。”
到了安检口,小姑娘沉浸在不用上学还可以去海边玩沙子的巨大喜悦里,没有什么离别的概念,只是叮嘱徐行:“让爸爸给我打电话哟。”
徐行挤出一丝笑,紧紧抱着女儿,久久不忍心放开:“会的。”
季繁点点头:“拜拜。”
徐行仍抱着她。
何祖儿在旁边轻声说:“快登机了老板。”声音很不安。
徐行站起来退后两步,季繁忽然说:“妈咪,你多穿一点,你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徐行忍着眼泪:“放心吧,妈咪回去就穿大衣。”
她孤零零地回到自己车上,呆呆坐了一会儿,机场的停车场不断有车进来,不断有车出去,载着各色人等的行色匆匆,还不到早上九点,世界就已经开始非常忙碌了。
徐行趴在方向盘上安静了一会儿,呼出长长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
而后她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一个电话给父母,一个电话给林小琥,一个电话给老郭,还有一个电话打给公司的法务和财务。
给何祖儿发了一条长信息。
该解释的,该交代的,该安排的,都快刀斩乱麻处理完了,和她平常处理任何其他事情一样。
其间有一个座机电话不断呼叫进来,没有标记,她也不认识,但徐行知道那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地方打来的。
等必要的电话都打完了,徐行将车上的导航目的地设定为家里附近的派出所,而后回拨了那个座机号码。
正是她要去的地方。
“警察同志你好,我叫徐行,我刚才打了人,后果可能比较严重,现在想自首。”她平静地说,一打方向盘开出了停车场,高速路笔直延伸,东方在前,太阳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