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战怀谦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了听涛的话。那一声暴喝带着濒死困兽般的嘶哑与绝望,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他死死瞪着听涛,胸口剧烈起伏,腹部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渗出一丝温热的血迹,染红了内衫。
【她没死……她那么聪明,手里还有……她不会就这么轻易丢下我的……】战怀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竟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与颤抖。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血丝密布的眼睑,顺着苍白瘦削的面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桌案上。
桌前摆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面色青白,发丝散乱,曾经不可一世的先锋将军、镇国公府三公子,如今却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活死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
可正因如此,那种恨意与疯狂才真正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泪光瞬间被一层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所吞噬。
【既然所有人都认定她死了……】
战怀谦缓缓直起腰身,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那我就用沐恩侯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来给她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更大的丧事。】
墨色如漆的夜里,空间水盆泛起清凌凌的光波。
洛倾烟凝视着水镜中渐渐消退的药力显影,心中了然??——当初在袁家庄服下的无瑕固贞丹,药效已然耗尽。
她索性顺应水镜的指引,纤指在面上用道具和药水一点点擦拭拔除,卸下了那张属于【关盼盼】的易容面具。
铜镜中,一张清丽脱俗、眉眼间透着几分清冷贵气的脸庞缓缓显露。
那是她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曾使用过的身份??——梅楚楚。
自从离开了那个偏僻的小镇,洛倾烟并未急着回宁国府的宣城,而是悄然落脚于繁华的扬中城。
这一住便是半个月。
她每日以灵泉水滋养身躯、沐浴浸润,将原主残留在皮肉里的旧疾与微末疤痕寸寸消融。
许是卸下了枷锁、天天吃好睡饱的缘故,原主那具原本只有一米四出头的娇小身子竟迎来了抽条般的生长,竟生生拔高了十公分,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一丝舒展窈窕的风骨。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扬中城茶楼雕花櫺子,洒下一地碎金。
洛倾烟一身素雅锦衣,原本只是如往常一般四处采买、囤积物资,却在路过二楼雅座时,敏锐地捕捉到几声刻意压低的熟悉嗓音。
她脚步微顿,信步踏入隔壁的雅间,随后优雅地端起白瓷茶盏,将耳朵轻轻贴在雕花木墙上。
隔壁包厢里的呼吸声与气急败坏的抱怨清晰可闻??——那竟是被汪家塞进马车、本该灰溜溜遣返回京的三位洛府堂姐:洛惜春、洛晚夏、与洛染秋。
【……凭什么!凭什么那关盼盼竟能风风光光地嫁进镇国公府!】洛晚夏的声音淬满了嫉恨,指节将桌面扣得笃笃作响。
【那是齐家,不是镇国公府的名号。】洛惜春冷哼一声,纠正道。
【有何区别?你是没瞧见战怀谦逾制给她办的那场婚礼有多盛大!那十里红妆、那般铺张的排场……】洛晚夏咬牙切齿,眼底几乎沁出血丝,【凭什么她能占尽风头!】
【可惜啊,沐恩侯府的世子晚去了一步,喜堂没闹成。如今关盼盼是战怀谦名正言顺的原配正妻,哪怕日后有个好歹,再踏进府的也只能是填房,甚至得在关盼盼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执妾礼。】一旁的洛染秋冷冷插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凉薄。
【活该!】洛晚夏眼中闪过一丝的戏谑与讥讽光芒,冷笑,【这本就是她跟阮啸仙抢男人的报应。据我所知,阮啸仙的母亲自始至终都盼着女儿嫁进镇国公府,可阮啸仙她亲爹阮显荣倒好,心思更深,竟打算直接把女儿送进宫去攀扯皇子。】
洛惜春诧异地挑眉:【你从哪得来的消息?莫非……阮显荣把主意打到咱们那表哥身上了?】
提及表哥,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别忘了,宫里受宠的洛妃娘娘正是她们的亲姑母,而那位尊贵的大皇子端木予轩,便是她们的嫡亲表哥。
【姑母是决计不同意让我们这些根基浅薄的庶女去沾染这门亲事的。对表哥和洛家而言,我们无助益,更何况……咱们的生母姨娘,当初皆是出身商贾之家。】
洛惜春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与自嘲。可惜,表哥早有了未婚妻……吏部尚书宋俨之女宋庭芳。
【哼,商贾之家怎么了?】洛染秋重重一拍桌子,忿忿不平道,【姑母当初不也口口声声不同意咱们把主意打到镇国公府头上?美其名曰大姐姐和镇国公府四公子已有口头婚约,可结果呢?还不是一场空!为了表哥、为了家族利益,我们难道就不能挑别家?最好是能对表哥有实质助益的世家子弟!】
洛晚夏凄然惨笑:【不就是因着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词,把咱们生生熬成了京城里的老姑娘?这世道,哪个名门世家肯真正娶一个有商贾背景的庶女?我们的姨娘当年被迫为妾,难道我们这一生,也走不出这步入贱籍、仰人鼻息、唯有做妾一途的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