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迹甚至还带着几分新写的润泽,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就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直戳梅韫素的心窝。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梅韫素像是疯了一般,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尖锐的嘶吼。
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双眼充血地死死盯着那一行字。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在施家园林中毫不起眼、被老夫人当成棋子和禁脔般严加看管的族女梅楚楚,凭什么?
凭什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公府的准媳妇?
更让她心胆俱裂、几欲发狂的是——就在那一行字刚刚落定的下一刻,掌书紧接着便落笔,无情地将梅楚楚三个字连同那整条分支,重重地从族谱上划除。
前一刻刚风光大嫁进权势滔天的镇国公府,后一刻就干干净净地脱离了梅家,成了再也和梅府没有半点关系的外人。
【梅楚楚……你好深的心机!你竟然踩着梅家的血肉上位,你竟然真的勾搭上了战怀临!】梅韫素气急攻心,胸口剧烈起伏,哇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洒在地上,溅红了冰冷的石板。
她终于明白,自己费尽心机、发疯发狂、甚至把整个梅府和施家搅得天翻地覆,到头来想要得到却永远也抓不住的男人与权势,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在了她最看不起的族妹手中。
梅楚楚赢得彻底,而她梅韫素则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尊尊严的牌位都被砸得粉碎。
梅韫素跪趴在血泊与碎瓷之中,双眼血红地死死盯着那本被合上的族谱,指甲深深地扣进地缝里,十指尽碎流血也浑然不觉。
她那张被划破的脸庞因嫉妒与疯狂而极度扭曲,嘴唇哆嗦着,发出一阵像厉鬼般嘶哑的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梅楚楚你这个婊子!贱人!竟敢争抢族姐的男人!战怀临你瞎了眼,错将鱼目当珍珠,你迟早会后悔的!】
她笑得泪水混着血水横流,状若癫疯。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看清,自己不过是一场荒唐戏码里跳梁的小丑。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主角,却不知身边每个人都在利用她、抛弃她,而她最鄙视的族妹,却踩着她亲手造就的满地狼藉,风风光光地拿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然而,她那歇斯底里的笑声并未能持续太久。
【带走!】
金吾卫统领厌恶地皱了皱眉,冷喝一声。
几名身形魁梧的金吾卫当即上前,粗暴地一左一右架起梅韫素的双臂,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她硬生生地从地上拖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弃子!我是端木予承的女人……我是太子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梅韫素双腿乱蹬,披头散发地尖叫挣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但任凭她如何呼喊挣扎,金吾卫铁铸般的大手纹丝不动。
她像一只被剥了壳的烂泥,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正厅,靴子在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终消失在梅府肃杀的大门外。
厅内众人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夫人神情冷漠地甩了甩衣袖,仿佛清理掉了一件极度晦气的垃圾,转身对族长与诸位耆老微微躬身:【今日家门不幸,多亏诸位长老与宗族主持公道,才得以保全梅氏一脉的香火根基。改日定当亲自登门致谢。】
族长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拄着拐杖带领众人默默离去。
曾经在扬中城风光无限、不可一世的梅府大宅,如今经此一役,早已外内皆空、元气大伤,彻底沦为扬中城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柄。
另一边,战怀临自始至终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被拖走的梅韫素半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神情清冷的洛倾烟身上,眼底原本覆着的冰冷与煞气在瞬间化为一片温柔。
【楚楚,我们走。】战怀临温声开口,自然而然地牵起洛倾烟的手。
洛倾烟轻轻点了点头,跟随在老将军齐仲勋身后,没有丝留恋地踏出了这座困了她数日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