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扫过她身后的那座摆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下意识朝远离它的方向挪了挪。
“砚哥哥,别紧张。”余欣睿轻声笑,声音压得低低的,裹着一种黏腻的亲昵,“我不是曾凯,我不会催眠,再说……”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暧昧地流转,“他催眠也是靠了药的,而我——我可舍不得对你用那种东西。”
林砚猛地盯住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你……到底是谁?”
余欣睿唇角勾起,那笑容意味深长,仿佛等待已久:“我都叫你砚哥哥了……你还猜不出吗?还是说,有别人也这样叫过你?”
那个几乎被岁月埋葬的名字,轰然撞击着林砚的理智。
他嘴唇颤了颤,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摇着头,像要说服自己:“不……你不可能是!你不可能是她!”
余欣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载着无尽的沉重和痛楚。
“是啊,”她低声说,眼中蒙上一层灰雾,“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徐析瑞了……”
“你……!”林砚如遭雷击,骇然失色,“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你真的是……”
余欣睿重重地点了下头,眼中猛地迸发出蚀骨的恨意:“是!我以前是叫徐析瑞!但她早就被他们活活害死了!”
“是刘强?和张丽?!”林砚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那两个畜生!披着人皮的禽兽!”余欣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平日里优雅从容的面具碎裂殆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林砚的心狠狠抽搐起来,一股混杂着剧痛、愤怒和保护欲的情绪猛烈地冲击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梗塞,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欣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单薄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望着楼下蝼蚁般的人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爸妈和叔叔阿姨一起走后……我就被张丽收养了。”
仅仅一句,就像一把钝刀刺进林砚心口。
十五年前,双方父母离奇双亡,徐析瑞下落不明,这是他多年来无法愈合的伤疤。
余欣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哭喊更令人窒息:“可刘强根本就不是人……他对我做了……很多猪狗不如的事……”
她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张丽?她为了维持她那个肮脏的家庭,不但不管,反而把我锁起来……成了那个禽兽的帮凶!”
“畜生!!”林砚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掐进掌心,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浑身都在发抖,无法想象她当时有多绝望。
余欣睿转过身,脸上已满是泪水,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从窗户逃了出去,他们追到天台……刘强拿着刀逼我……还,还一刀刀划在我脸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如今光滑如玉。
“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摔在一辆破卡车顶上,捡回一条命……从那天起,徐析瑞就死了,余欣睿换了一张脸,活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泪,“可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这笔血债!”
林砚死死盯着她,胸腔里情绪翻江倒海。
震惊!
心痛!
暴怒!
还有无尽的怜惜几乎要将他淹没。
和她所承受的地狱相比,他这些年的孤寂和追寻显得那么苍白。
他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裹着沉重的力量:“好在……那对狗男女已经死了。”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不仅仅是复仇,那是迟来的正义,是对一段被彻底碾碎的青春最血腥的祭奠。
曾凯……竟是为她做了这件事。
想到曾凯,他猛地记起夏雨晴死亡现场的那次对话,疑虑瞬间刺破翻涌的情绪,让他骤然冷静下来。
他目光如刀,直射向余欣睿:“凯子对你那么好,替你报了仇……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推入火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当时在夏雨晴的死亡现场,你是故意露出破绽引我怀疑的——对不对?!”
“没错!”余欣睿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因为我需要你把我救出那个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