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毯上没挪窝,右手掌心摊在膝盖上,发烫,发黏。
电视里综艺还在闹,笑声一浪一浪。
卫生间的水声一阵一阵,冲的时间,比往常任何一次都久。
水声停了。门响,她走出来,眼睛瞟着别处,撂下一句:“水给你留着呢,洗去。”
说完径直回了主卧,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我在地毯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卫生间。
瓷砖地漏上汪着一片水汽,镜子上蒙着雾,空气里全是潮热的洗沐香。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腕,冲了半天。
…………
从卫生间出来,我没回屋。
客厅里黑了,电视机让我顺手关了,阳台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外头路灯昏黄的一道。我坐进沙发里,就她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一个人坐着。
右手平摊在膝盖骨上。
掌心里攥着她细脚踝的触感还没散,一把骨头的形状还在,鼻腔深处那团温热咸甜的体息也还在,一动就往上返。
我没去动它,没去卫生间,也没回房开灯。就这么坐着,由着它在血脉里一点一点往下沉。
楼上传来1602两口子的动静,模糊的脚步,跟着又没声了。风扇早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
过了好一阵,我起身回次卧,房门照例虚掩了一条缝。
躺在单人床上,轻体墙那边传来一声被褥摩擦的动静,她翻了个身。仅此一声。跟着是漫长而平稳的呼吸。
我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合眼。
…………
二十八号大清早,我是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动静弄醒的。
推门出去,屋里一切照旧。
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两枚刚煮好的白水蛋在灶台上晾着,冒着热气。
她站在油烟机底下搅粥,听见我出来,头也不回,嗓门亮堂堂的:
“航航!洗脸吃饭!”
“哎。”
我进卫生间刷牙,满嘴沫子的时候听见她在外头盛粥,碗沿磕着锅沿,当,当。
刷完牙出来,正撞见她端着小咸菜碟从厨房迈步出来,脚上趿着那双熟悉的塑料拖鞋。
啪嗒。啪嗒。
步子踩得极稳。
“傻站着干啥,趁热吃。”
我应着往餐桌走,目光落在她脚上。
那双拖鞋,昨晚慌里慌张趿了两次才穿正的那双,此刻严丝合缝地套在她脚上,服服帖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