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卫辉漕运码头比滑县的规模大出数倍,岸畔停着大大小小百十号漕船,扛包的脚夫往来如织,吆喝声、打号声此起彼落,甚是喧阗。
杜衡立在埠头看了半日,将卫辉漕运的规制、各船帮的势力消长、码头的仓廒布局,一一暗记于心。
到得午后,杜衡向段长青辞行,启程回滑县。段长青亲自送至城门口,又叮嘱了路上防备、公务交接数语,方才作别。
杜衡一行取道南线,经延津、过封丘,来至黄河渡口。
渡口正泊着数艘漕船帮的船只,帮中子弟认出杜衡,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忙不迭要安排渡船。
杜衡也不推辞,便乘了漕帮的船渡过大河。
过了黄河,又行一日,便到了滑县城外。
众人进得城来,已是午牌时分。
先寻了家酒肆打了尖,便遣那三名军余自回衙署听用,杜衡自携了仇默、宋毅、李长顺、张贯四人,径投香满楼而来。
且说青楼楚馆向例酉牌时分方才张灯迎客,此际才过午牌,楼门紧闭,尚未开市。
宋毅走上前去,抬手拍门,张贯叉手立在他身侧。
半晌方听得里面一个小厮骂骂咧咧的,趿着鞋来开门。
才开得半扇门,张贯早伸左手反扣住他脖颈,右手紧紧按定了嘴,低声喝道:“锦衣卫办事。敢张扬半分,仔细你的卵子!”说着手上稍一用力,推着那小厮往里便走。
几人鱼贯而入,仇默回身掩了门,李长顺、宋毅各按腰刀,分左右侍立。
杜衡见那小厮面生得紧,心下早已省得是新来的伙计,却不动声色,只摆了摆手。
张贯便押着那小厮踅到跟前,杜衡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九娘何在?”
那小厮被他按得喘不过气,又听得是锦衣卫,早唬得魂飞魄散,好容易挣出半句话,含混道:“回……回老爷,九妈妈尚在楼上歇息。”
杜衡又问:“楼中可有闲杂客人?”
小厮道:“昨夜的客人,清早都去了,并无一人。”
杜衡点点头,再问道:“你是几时来此帮工的?”
小厮道:“回老爷话,小的来此,才有三日。”
杜衡听罢,眸色沉了沉,便命宋毅:“你着他上楼去通传一声,只说有熟人求见九妈妈。”
宋毅应喏,便架着小厮,噔噔噔上楼去了。
良久,听得楼上一阵絮絮叨叨的骂声,想是九娘睡梦初醒,正在发作。
又过片刻,才见九娘揉着眼,一步三晃地下楼来。
及至定睛见是杜衡,只当是来接如仙的,登时满脸堆笑,迎上来道:“好女婿,怎么今日这般早来?”
杜衡立在当地,面沉似水,只冷冷道:“九娘,几日不见,倒是自在。”
正是:
锦衣返县未归家,直闯青楼问根芽。
九娘犹自堆欢笑,冷面官人意欲查。
九娘这一声“好女婿”叫得亲热,却没瞧见杜衡眼底那片寒色。杜衡又将如何借此事发难,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