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的笑道:“军爷不必多虑。我家夫人说,出门在外,谁没个缓急。几味草药,不值甚么,军爷只管拿去用便是。”
杜衡沉吟片刻,看了看烧得满脸通红的宋毅,终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多谢你家夫人了。仇默,把药收下,先给宋毅敷上。”
仇默应了,接了匣子,自去给宋毅敷药煎服。
杜衡起身,对那管事的道:“在下锦衣卫百户杜衡,奉命押解人犯赴卫辉,劳烦替我谢过你家夫人,叨扰了。”
那管事的还未答话,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二楼廊下传来:“原是杜百宰。举手之劳,百宰不必道谢。”
杜衡未作他想,拱手道:“多谢夫人。却不知在下该如何称呼?”
那管事的道:“军爷恕罪,我家夫人闺名,不便外传。”
那妇人道:“无妨,好叫杜百宰晓得。奴家蒋氏,在卫辉府城南开了间陆记粮行,今日押粮回府。”
杜衡抬头看时,那妇人头戴黑帷帽,一身黑衣黑裙,面容遮得严实,只露出半截雪白颔尖。
听声音不过二十三四年纪,身形高挑,胸前饱满高耸,腰肢一捻,黑衣裹着身段,曲线分明,举止端凝,全不似寻常商妇,倒有几分宦门气度。
杜衡拱手道:“原来是蒋夫人。方才多谢夫人赠药。”
蒋夫人微微颔首,道:“杜百宰不必客气。几味草药,不足挂齿。奴家粮行就在卫辉府城南,日后杜百宰若有甚么用得上粮米的地方,只管开口。”说罢便转身入房。
杜衡道:“多谢夫人。”
杜衡望其背影,行止间端凝稳重,落落大方,周身不见半分小户商妇的局促与小气。仇默凑过来低声道:“哥儿,这妇人不简单。”
杜衡道:“嗯。一个粮行老板娘,遇事不慌,气度端凝,又随身带着金疮药,不像生意人。”
仇默道:“要不要查查?”
杜衡摇头道:“不必。萍水相逢,查她做甚么。她既赠了药,便是人情,记着便是。赶路要紧。”
当夜宋毅敷了药,烧渐渐退了,众人也都歇下。
次日早起,雨已停了,杜衡一行辞别蒋夫人,重新上路。
杜衡坐在马上,心下暗忖:这蒋夫人言语气度,不似寻常商贾,倒像见过大世面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闭目养伤去了。
又走了一日,终于到了卫辉府城。
这卫辉府城比滑县大了许多,城门高大,街市繁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杜衡先至千户所投文,门上校尉见是锦衣卫来人,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段长青亲自迎了出来。
段长青见杜衡浑身是伤,面色蜡黄,吃了一惊,忙道:“这是怎么了?”
杜衡拱手道:“回大人,属下押解人犯行至白马山,遇白莲教劫囚,折了一人,众弟兄也都带了伤。所幸主犯周旺、赵坤并孙望都在,另有生擒活口三名,一并押到听审,那白马山分舵主田庆,为属下亲手阵斩;巡风使王峻,为校尉宋毅所杀。余众悉数击溃。”
段长青面色凝重,遂引杜衡入后堂坐了,又吩咐人上茶。
杜衡将白马山一战的经过细细禀了,又将供词、腰牌并田庆、王峻的首级呈上。
段长青看了那枚“巡风”腰牌,又看了供词,沉吟半晌,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如今还带伤,且先带人下去休息。”
杜衡道:“属下无能,折了弟兄,那人犯麻三也被灭口,还请千户降罪。”
段长青摆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你以九人之力,破三四十名教匪,阵斩白马山分舵主田庆及巡风使王峻,护得主犯周全,这已是大功。阵亡弟兄的抚恤,所中从厚发给家属。你且安心养伤,此番破巢斩使,功劳不小,我这便行文上报都司,为你请功升赏,自有公道。”
叙话已毕,段长青吩咐人安排杜衡一行在卫辉府歇下,又请了大夫来给他看伤。
杜衡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日的疲惫一齐涌上来,倒头便睡,一觉睡到次日天明。
正是:
客店赠药恩犹浅,卫辉论功意正浓。
白马山前血未冷,锦衣已入卫辉城。
且说杜衡在卫辉府千户所歇了一夜,次日天明,大夫来换了药,又留下几帖煎服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