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进门,叉手行礼道:“属下杜衡,参见二位大人、蒋夫人。”
段长青笑道:“廷璋来了,坐,坐。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又指着石忠道:“这位是卫辉府分守太监石公公,你且上前见礼。”
杜衡忙移步向石忠叉手道:“见过石公公。”
石忠微微一笑,摆手道:“杜百宰不必多礼。咱家近日在卫辉听说滑县出了位少年英雄,独闯香满楼、力擒白莲教,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杜衡躬身谦道:“公公过奖。属下不过奉命行事,些许微功,何足挂齿。”
蒋氏隔着帷帽,微微颔首道:“杜百宰,浚县客栈一别,不想今日又在此相逢。”
杜衡道:“前日在浚县,多蒙夫人赠药相救,在下还未曾拜谢。”
蒋氏道:“些许草药,何足挂齿。百宰为国除贼,带伤押解赶路,连休养都顾不上,倒是令人敬佩。”
段长青抚掌笑道:“原来夫人与廷璋早有照面,倒是我省了引见。”
蒋氏道:“不过路途机缘巧合罢了。”
四人又寒暄数语,段长青便吩咐店家上菜。
不多时,酒菜陆续摆将上来。
先设六碟按酒冷肴:糟鹅掌、酱鸭舌、盐炝虾、拌海蜇、水晶肘、松花蛋。
随即八样热馔次第传进:葱烧乌参、红烧黄河鲤、挂炉鸭、芙蓉鸡片、爆双脆、醋熘里脊、蜜汁山药、四喜丸子。
末了又送上一大碗三鲜汤,配四碟精细点心:枣泥糕、水晶饼、千层油糕、豆沙酥。
酒是十年陈的汾酒,烫得滚烫。
段长青举杯道:“今日这杯酒,一来谢蒋夫人前日赠药之德,二来贺廷璋新署副千户之职,三来幸有石公公赏光作陪。咱们四人今日聚首,往后卫辉地面上的事务,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四人渐次叙起话来。
段长青是武人出身,言谈爽利,石忠是内监出身,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句句含笑,字字藏锋,蒋氏虽为女流,行事不卑不亢,卫辉的粮米行情、漕运利弊,说来如数家珍,杜衡位分最卑,言语不多,却句句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叙谈间,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哭闹喧哗,杂着妇人哭啼与汉子喝骂之声。
段长青眉头一皱,唤过店家问道:“楼下闹甚么?”
店家连忙躬身道:“回大人的话,有个泼皮姓张,人称张三,本就是这街上出名的无赖。今日楼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对卖唱的母女,那厮见那女儿有几分姿色,便要强抢去做浑家。那母女不肯,他便在楼下动手撒泼,伙计们拦挡不住。”
石忠闻言,冷笑一声道:“卫辉府城脚下,竟有这等腌臜泼皮,岂有此理。”
段长青面色一沉,正要发作,杜衡已站起身来,叉手道:“段千户、石公公、蒋夫人少坐,属下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出了雅间。仇默早就在门外侍立,见杜衡出来,便紧随其后。
二人下至楼厅,只见厅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泼皮正扯着个年轻女子的胳膊,口里骂骂咧咧。
那女子年方十八九,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眉目清秀,身段窈窕。
旁侧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跪倒在地,死死抱着那泼皮的腿,哭哭啼啼地求饶,看光景正是一对母女。
杜衡跨步上前,沉声喝道:“住手!”
那泼皮张三回头觑了一眼,见是个年轻官人,虽身着便服,却气度沉凝,身后还立着个冷面汉子,心里先怯了三分,嘴上兀自硬气道:“呔!哪来的鸟人,敢管你张爷的闲事?”
杜衡也不答话,只从怀中取出锦衣卫腰牌,向张三面前一扬。
张三瞧得腰牌上“锦衣卫”三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杜衡冷声道:“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张三磕头如捣蒜,哭告道:“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命!”
杜衡转头向仇默道:“打断他一条腿,叫他记取教训。”
仇默沉声应了,跨前一步,一脚正踹在张三右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三放声惨叫,抱着右腿在地上滚作一团。
杜衡又问那妇人道:“你母子是哪里人氏?因何到此卖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