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山挥了挥手。坐着的管理层依次起身,后排的小头目也跟着退出包间。厚重的门连续开合,几分钟后,长桌边只剩下罗文斌与赵魁。
罗文斌的脸瘦削而阴冷,眼角细长,笑起来总让人想到一条盘在阴影里的蛇。
因此,贺景山身边的人私下都叫他罗蛇。
赵魁则坐在另一侧,肩背宽厚,刀疤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后,沉默得像一堵墙。
“人到了吗?”贺景山问。
罗文斌立刻欠了欠身:“下午刚到澜江,现在就在楼上休息。吕西安·洛夫莱斯,中文名叫吕克。资料、照片和周家的基本情况都给他看过了。”
“这个人是你推荐的。”贺景山看向他,“靠谱吗?”
罗文斌笑道:“贺总,我见过喜欢吹牛的,也见过靠脸骗几个女人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吕克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在欧洲替人处理过几次继承纠纷,也在中东几个有钱人家里做过私人顾问。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我要的不是让他陪周家大小姐谈几个月恋爱。”
“他明白。让一个女人喜欢他,只是第一步。他最擅长的是让对方觉得,离开原来的生活不是背叛,而是终于为自己活一次。”
贺景山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把人叫来。”
罗文斌拨出一个号码。不到五分钟,包间的门再次打开。
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
他有一头自然微卷的金发,灰蓝色眼睛,鼻梁高挺,五官俊美却不过分阴柔。
深灰色西装剪裁克制,袖口露出一小截洁白衬衫,身上没有显眼品牌,举止间却带着长期出入上流场所才会形成的从容。
他进门以后没有四处打量,只先朝贺景山微微颔首。
“贺先生。”
他的中文略带口音,却异常流畅。
贺景山没有请他坐:“资料看过了?”
“看过一部分。”
“目标呢?”
吕克从罗文斌递来的文件袋里取出周清禾的照片。照片拍摄于商场,她刚刚侧过脸,嘴角带着笑,一只手还搭在周叙肩上。
吕克看了几秒:“十八岁,成绩优秀,漂亮,自信,在家庭里习惯扮演保护者。弟弟依赖她,母亲信任她,父亲缺席得较多,伯父掌握家庭权威。”
罗文斌笑道:“只凭几张照片就看出这些?”
“资料里写着。”吕克语气平淡,“照片能看出来的是,她喜欢被家人需要,也已经有些疲惫。”
贺景山终于有了一点兴趣:“怎么说?”
“真正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在每一张家庭照片里都观察其他人的位置。她笑得最自然的时候,身边总有弟弟或者母亲。她已经把照顾别人当成了自我价值的一部分。”
吕克将照片放回桌面。
“称赞她漂亮没有意义,这种话她从小听到现在。称赞她聪明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要求她。真正能接近她的人,必须先让她知道,即使她偶尔不懂事、不可靠、不照顾任何人,也依旧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
罗文斌脸上的笑意更深:“贺总,我没夸错吧?”
贺景山没有理他,只问吕克:“多久?”
“如果您只需要一次约会,不会太久。如果您想让她主动疏远家人、相信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胜过相信周家,那就不能催。”
“她很警惕。”
“警惕不是障碍。”吕克轻轻一笑,“一个人如果明知危险仍然想靠近,往往比毫无防备更加投入。她会告诉自己,她不是被吸引,只是在观察我。等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晚了。”
贺景山端详着他:“你似乎很有信心。”
“我只相信人的需要。”吕克说道,“所谓原则与忠诚,大多建立在诱惑还不够准确的前提下。”
“我要她与周家产生裂缝。她不一定要爱你,但必须在关键时刻相信你。”
吕克再次看了一眼周清禾的照片:“如果她最后真心选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