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毛巾擦过头发,镜中映出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以及一双看人时总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
浴袍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修长的颈项与结实的肩线;他站得笔直,动作却从不急促,仿佛刚结束一天的接待也没耗去多少精力。
他换上衬衣,逐一扣好袖口,才在书桌前坐下。
白天在学校里那份优雅并非故意端出的姿态——即使独自一人,他拉开椅子、整理纸张,也有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只是此刻无人需要他的笑容,他的神情便淡了下来。
他翻开高三的课程表,在周三那一栏做了一个记号。
他今天随校领导走访了几个班,每间教室只停留两三分钟。
进周清禾班级时,他几乎立刻认出了她。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照片:女孩笑着搂住弟弟的肩膀,神情明亮,像是什么事都难不住她。
真人却比照片里安静些。
她坐在第三排,桌上摊着一份写满批注的卷子;同学们因新外教进门而兴奋地交头接耳,她也抬头看了,却没有跟着起哄,只在自己说话时认真听了几句。
那短暂的一眼里有好奇,也有判断。
她并不是会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立刻相信对方的人。
但令他奇怪的是,周清禾虽然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一丝属于成熟女人的媚态。
这种感觉他从很多女人身上感受到过,但那无一不是已经有丈夫的女人。
但他没有过多停留在这一个疑问上,而是继续翻看资料。
吕克记得资料里写过她成绩好、性格要强,也记得周家人向来保护孩子。
见到本人后,吕克发现资料里少写了一件事:周清禾很在意自己有没有被看见。
他与其他学生对话时,她的目光总会跟过去;听到有人答得精彩,她也会笑着鼓掌,握笔的手却轻轻抬起,似乎下一句就想接上。
吕克暂时分不清,那是优秀学生遇到挑战时的好胜心,还是她太习惯站在众人目光中央。
但当他再次望向她时,她已经坐直了身体,眼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光。
有意思的姑娘。
这终究只是几分钟里的观察,吕克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已看透她。
但他进一步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若拿外貌和漂亮话去讨她欢心,或许能换来一时的笑,换不来信任。
对付这种女人,或者说女孩,他不必急着走近。
周清禾习惯被看见,目光偶尔从她身上移开,比一百句恭维更容易令她在意。
他只需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公允、耐心,等她自己向前一步。
到那时,一句经过认真思考的回应,分量才会与寻常赞美不同。
他重新看向课程表。
周三那节课原本已有教案,他把其中一个关于“怎样向家人说明自己的选择,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的问题圈了出来。
他开始会忽略她,直到她按耐不住,然后再像对待全班学生那样请她发言,也会认真听她说什么。
在这堂课上,他不需要表现得与别的好老师有任何不同,想必就能够挑动这个女孩争强好胜,渴望自己认可的心。
吕克嘴角含笑,合上文件,没有急着向贺景山汇报。
今天他只是见到了照片里的人,还没有得到她半分信任;把一次对视当成进展,是急于邀功的人才会犯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