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始终站在教师的位置上,鼓励学生说话,也给出清楚的纠正。
周叙想起姐姐昨天那些兴奋的描述,心里渐渐放松:也许高三的外教课同样如此,只是新老师讲课有趣,自己听什么都像另有含义,老毛病又犯了。
下课后,他去办公室帮沈知岚拿作业。
她正站在窗边和同事核对试卷,午后的光落在脸侧,显出一点疲惫,也将她端正的侧影照得格外柔和。
合身的外套收住肩腰,动作依旧利落。
周叙常看见母亲在家里忙着做饭、找他丢在沙发上的东西;在学校,她则能把一整摞混乱的材料分清,把学生含糊的答案问到有依据为止。
那份美丽不只在外貌里,也在她做事时的专注里。
沈知岚看见他,便把较轻的一半作业交给他:“外教课怎么样?”
“挺有意思。顾念说得比我好。”
“承认别人说得好,也是进步。”她关上文件夹,“今天程老师还夸你们班体育训练比开学时认真,你怎么没提?”
周叙原本放松的神情微微一顿。
沈知岚看见了,没有回避:“他是你们年级的体育老师,谈学生的情况很正常。至于我和他的相处,你不用时时刻刻替我留神。”
“嗯。”周叙说,“我又没说什么。”
“呃,好像确实是这样,长大了。”沈知岚愣了一瞬,笑自己不自觉的开始向儿子汇报她和程砚川的交流,摸了摸儿子的头,接过他没说完的话,“所以我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你要是真发现具体问题,可以告诉我;只是因为担心而猜,我会听,但不一定照着猜测去判断人。”
周叙想了想,点了头。
他不喜欢程砚川再次靠近,可母亲此刻清楚地站在自己面前,并非等待他搭救的人。
他帮她抱起作业,两人并肩下楼,这件事便没有再争论下去。
周五快放学,教务处把一份借读材料送到高一语文办公室。
沈知岚仔细看完手续、课程记录与原学校的评语,确认该走的流程已经走完,才问年级组座位是否安排妥当。
借读生没有市一中的正式学籍,并不意味着在班里可以被随意区别对待;同样,进了她的班,也要遵守与其他学生一样的课堂要求。
“孩子原来学校的进度和我们有差别,”她对年级组老师说,“第一周我会留意,缺的内容让她补,不急着拿一次练习给她下结论。”
她拿着材料走进教室,叫周叙和另外几名同学去空教室搬来一张课桌。
几个男生一边搬一边猜是要换座位,周叙说他们班的桌子都好好的,只有一种可能。
顾念听见,替他们把靠窗那排的书包挪开,让新桌子有足够的过道。
沈知岚站到讲台前:“下周班里会来一位借读生。她会和大家一起上课、参加班级活动。请各位先把她当成新同学,别用从哪里来、怎么进来的传闻替她作介绍。”
有人问她学习怎么样。沈知岚回答:“来上学,就是来学的。你们希望别人拿一张过去的成绩单定义自己吗?”
“具体的内容下周让她自己告诉你们,可以透露的是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哦。”沈知岚笑着说,“我今天只负责提醒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帮;有什么属于她自己该做的,别抢着替她做。”
下面的男生一阵鬼哭狼嚎,沈知岚看着这些年轻男孩激动的表情,不由得好笑。
更好笑的是,顾念安安盯着周叙,周叙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参与其他男生的起哄。
放学后,周叙把桌子最后扶正,顾念递来纸巾,叫他擦掉桌角的一点灰。
“陈乐天编的故事,居然快成真了。”她说,“不过是在我们班,某人不会有特殊的想法吧。”
“那得先问问新同学愿不愿意演。”周叙擦干净桌沿,故意说到,“你看我妈刚才的意思,谁要围着人家编故事,她第一个不答应。”
顾念打了周叙一下,笑着点头。
两人走出教室时,准备去吃饭,然后上晚自习。
夕阳正从窗边照进来,新搬的课桌与其他课桌排成一列,暂时还没有书,也没有人。
行政楼里,那份借读材料被归入已审核的文件夹。表格上的姓名清楚地写着:孟晓棠。
几天前,周叙和朋友们还在群里为交换生、外教与转校故事编排笑话。
如今三位外教已经站上讲台,空座位也准备好了。
每个人都按普通的学校流程来到这里,看起来彼此毫无关系。
周叙不知道自己多久才会发现:分辨一个人为何靠近,有时比在训练馆里辨认攻击的方向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