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昆道:“小子莫轻敌,四大家族也不白给,尤其是龙震天,极少有人得知其武功底细,据说在四大家族中名列第一,万人雄亦远远不及,怕不是易与之辈。且四大家族重金请了不少域外高手,今日怕要与小子着实拼个鱼死网破。”
云凌风微笑不语。听身后柏开章叮嘱张知道:“今日少林武当前辈高人来此与会,张兄切莫随口詈骂,免得给公子招来麻烦。”
张知笑道:“晓得咧,今日老子就当一回哑巴好了。”
说话间四大家族一行人已来至面前,纷纷停车勒马。便见龙震天等人下马后,并不上前来,却向队列后面走去。不一刻,便簇拥着两僧一道走出人群,往云凌风面前行来。又见一身着紫袍之人右臂缠着布条吊在胸前,跑来跑去张罗,想是终南派掌门人佟萨非了。
云凌风率众迎上前去,也不理佟萨非与四大家族之人,径向二僧一道招呼道:“三位可是少林武当前辈?晚辈邯郸云凌风,迎接来迟,望乞见谅。敢问前辈法号上下?”
三人道:“好说,好说!”便各道了法号。那中人身形,面皮黑紫的僧人为少林罗汉堂首座心照;高大威猛虎背熊腰的僧人为少林达磨堂首座心觉;那瘦小枯干,须发花白老道则为武当长老玄极道人。云凌风因是晚辈,便执了弟子之礼,拜倒在地。
三人忙道:“不敢当云公子大礼!”均伸手相扶,阻其下拜。云凌风便觉三股极浑厚的力道向上扯去,不由佩服,心道:“少林武当内功果有独到之处。”便运功化掉,仍拜倒在地磕了三个头。三人对望一眼,不禁大为讶异。
却见云凌风身后之人早跪倒一片,大磕其头,“师父”“师叔”、“师祖”“师伯”地乱喊一气。原来少林武当乃天下武林泰斗,在场武林人物倒有一大半是少林武当弟子或再传弟子,现见了本门师长岂有不大拜特拜之理?屠山乃心觉大师亲传弟子,当下亦上前拜见。
足足乱了有一炷香工夫,场面才渐趋平静。当下汪子昆、柏开章亦上前招呼见礼,六人自顾说笑,联袂走进光武陵。竟将终南派与四大家族晾在一边。四大家族气得面色铁青,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跟在后面入陵。
又立谈一顿饭辰光,云凌风似忽地想起,笑道:“老花子与柏先生先陪大师道长说话,在下有些事体须办,去去就来。”便向终南派与四大家族那边走去,负手而立,望定一干人不语。
几人见云凌风头戴逍遥冠,身着大红锦袍,较当年在飞龙城时更其英武俊拔,风神洒落,剑气隐然,均不觉馁了三分。佟萨非本欲上前言语,却一阵心悸袭来,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云凌风横他一眼,对龙震天四人淡淡道:“飞龙城一别,忽忽三载,四位倒更其福相。今日四位前来,有何贵干?”
陵中众人均知云凌风当年在飞龙城折辱四大家族一干事体,更知云、龙两家数代恩仇纠结,见云凌风觌面发难,都瞪大了眼睛观望。
四人却不敢与云凌风对视,过了半晌,年绍良道:“姓云的小贼!你到终南山劫财伤人,已激起公愤,武林人少不得要讨个公道!”说着向佟萨非使个眼色。佟萨非却早已心胆俱寒,恨不得立时打道回山,怎敢出来说话?便装作没看见。气得年绍良心中连骂“脓包”。
云凌风冷笑道:“年爷要讨公道吗?记得年爷当年勾结吐蕃外族欲祸乱关中,危及家邦,无耻之甚,尚晓得公道为何物?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竟敢至此哓哓猖狂,便不怕天理国法不容么?”
年绍良被当场揭了疮疤,顿时面色涨得通红,不知所对。南永刚见他狼狈,便道:“说年兄勾结吐蕃,却有谁见来?分明是你勾结白虎魔教,怕招天下人痛责,便反咬一口,血口喷人!”
旁边单浩闻听大怒,跳到跟前,指着南永刚鼻子道:“姓南的,把话说清楚,白虎教如何是魔教?你奶奶的,白虎教哪点得罪了中原人,要称作‘魔教’?有别人说的,还有你这等腌臜泼才说的?怎么,云公子与本教来往却要你等狗才来管?”
南永刚却不知此地有白虎教之人,他其实极忌惮白虎教,知其势大难惹,见单浩如此逼问,不禁语塞,额上沁出汗来。
云凌风笑道:“单兄先莫动怒,待在下与四位大英雄将一干事体说清,再慢慢料理不迟。”
单浩怒目瞪了南永刚一眼,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四周围观众人见状不禁连连摇头:“四大家族整天嚷嚷要剿灭魔教,魔教当真到了面前,却软了脚。”
“这唤做‘说时下山猛虎,做时缩头乌龟’。”
“看南永刚情形,早已‘高山流水’了。”
“可不是?弄不好这边又多了条黄河哩。”
“嘻嘻嘻!”“哈哈哈!”……
四大家族之人见众人嘲笑讥讽,羞愧恼恨交织,只得装作听不见。自上回云凌风大闹飞龙城,四大家族颜面扫尽,恼恨之极,一时气焰顿敛。后得知云凌风乃云家后人,龙家更是惊怒交加,亟欲置云凌风于死地。但畏惧云凌风武功绝世,自知不敌,总是无法可想。且云凌风侠举频传,江湖口碑极佳,欲中伤亦无从谈起。直至听说终南派之事,觉得机会难得,便欲趁云凌风羽翼未丰之时将其大大挫折一番。遂自告奋勇相助,代为联络人手,接洽少林武当各派之人。本来信心百倍把握十足,鼓足气势而来,待见了云凌风,却凉了半截。
云凌风冷笑道:“四位还要讨甚么公道,不妨说出!”
万人雄见势头不好,心知若就此认栽后果不堪设想,不如硬抗下去,再觅转机,便勉提一口气,扬声道:“姓云的,你虽是云家后人,只可惜云家霸业早已是黄粱一梦,若想再在武林江湖称王称霸,唯我独尊,那是休想!”
龙震天却笑道:“万兄此言差矣,眼见云公子武功通神,天下再无抗手,且得天下第一大教鼎力相助,又身为当今大周太子义弟,到时一纸赐爵诏书飞来,天下谁敢不服?谁敢与朝廷相抗?是以云公子领袖江湖乃顺理成章之事。在下等虽请少林武当来此为佟兄主持公道,现下看来,武当少林两派今后怕也须听云公子号令。二十年前在下本以为江湖格局复旧,仍是少林武当执牛耳,不成想……唉!至于在下嘛,唉,却更无法可想,只得再回太行山呆下去了。”
龙震天城府极深,一番话说得不温不火,却处处带着骨头。先坐定云凌风与白虎教有染,互有勾结;再点明云凌风与朝廷关系密切,欲借朝廷之力称霸江湖。勾结白虎教倒罢了,交通朝廷官府却极为江湖中人不齿。那等黑道之人作案犯律,畏惧官家自不用说,就是白道之人,因免不了与人比武争斗,每每生死相拼,不少人都背有人命。因此无论白道黑道对官府均忌讳有加,如有人不遵江湖规矩,借官府之力压服他人,必然招致江湖同声唾骂,无法立足。这是一层。百多年前,云家未崛起时,乃是少林武当为武林之尊,云家崛起后,才不得不奉其号令,但一向并不甚心服。如今云凌风又要重立家门,承继王位号令江湖,二派岂能甘心?龙震天深知此点,便故意烧上这把野火,明捧云凌风,其实阴损之极,直欲将云凌风置于炉火之上。
果然他一番话说出,场中那些少林武当弟子无不皱起眉头,望着云凌风窃窃私议,只无人敢出口相责罢了。云凌风一时难以反驳。况龙震天却也并未说错,继承中州王位便意味着号令江湖,也难怪少林武当二派不满。转眼望心觉心照玄极时,却见二人静静坐在那边,并无不快之色。
正皱眉间,却听有人怪声笑道:“啊哟,蛇大城主要回爬蛇洞躲将起来么?啧啧啧,当真识时务者为俊杰!明明是一窝烂蛇,却当自个儿是龙,跑出来现活宝,老子真不知该拿哪只眼瞧才是。老子平时本看你龟儿子不顺眼,现下反有些佩服了,晓得自个儿这等蠢材该趁早滚回去是正经。只那爬蛇洞千万要修得结实些,莫要动辄被人闯将进去,将长蛇、短蛇、不长不短蛇收拾一通,先人板板的也不好看相!”此人不必去问姓名,一听这破锣嗓音,便知是张知。
“你!”龙震天冷不防被张知挖苦得体无完肤,饶是养气功夫颇深,也被气得红头涨脸,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