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风因怕给汪子昆招怨,便不使降龙十八掌,只以万象神掌与玄极过招。两人不觉又拆了二百余招。云凌风因已得万象神功要旨,天下任何武功只需过得若干招数,便能知其要理大概。这灵宝拳因精深之至,云凌风竟过了二百余招方才摸清其拳路,当即大举反击。玄极虽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但因先天无敌罡气只练得第八层,致使剑掌功夫不能登峰造极,并非云凌风对手,此刻又被云凌风探得拳路,岂能抵敌?眼见灵宝拳将被破去,便使出金丝绵掌招架。玄极金丝绵掌功力却又较宋锡铭高深得多,当下亦以绵掌柔韧之劲坚守,以图保得不败。云凌风见他一味坚守,倒也一时奈何不得。
两人均使内家功夫,全凭内力真气见高下,在外行人看来,有时招式缓慢,身法不快,似无甚出奇。但在心照、心觉、柏开章等一干高手看来,两人斗得极是激烈,真气贯穿,蕴势无穷,拳掌便如千钧巨椎挥来捣去,凶险之甚。
又苦苦缠斗了数十合,玄极内力耗竭,再也支持不住了,边招架边踉跄后退。云凌风见玄极累得面色灰败,摇摇欲倒,也不为已甚,心道这老道乃前辈高人,在江湖上颇有人望,不欲令其败得太过狼狈。又斗了数合,虚晃一掌,便出了圈外,拱手笑道:“道长掌剑双绝,晚辈得能领教,当真受益良多,这场便算平手如何?”云凌风倒非全是客套,方才比武时,他确于玄极的三清剑、先天无敌罡气与灵宝拳悟得不少妙处。
玄极道人面色苍白,摇摇头道:“公子心意贫道心领。方才承公子手下留情,贫道实已是一败涂地。但此事关乎人命,武当派却不能因贫道败在公子掌下而不追究。”
云凌风笑道:“那是自然。武当功夫令晚辈大开眼界,改日有缘,晚辈尚望再能得道长教诲。”
玄极道:“不敢。公子好自为之。”便退至一边,自有弟子门人上前服侍。
众人见云凌风年纪轻轻,一举击败武当名宿玄极道人,武功惊人,却言辞有礼,无半分骄色,都大为叹服,纷纷议论不已:
“艺高而不骄,这才是大侠哩。”
“玄极老道也不是云凌风对手,那姓宋的还想与他比划,根本不够人家一指头弹的。”
“要说今日这事,那宋锡铭也是自家找死,敢惹到云家头上!”
“说起来这云凌风义举不少,前年在黄河上一家伙救了百多人,被救之人还给他起了座生祠呢。”
“都是四大家族造谣埋汰人家。”
“看那佟萨非屁也不敢放,怕是不占理呢。”
…………
玄极道人退下后,众人便一齐望向少林派诸僧。因知少林武当两派虽有释道之别,但在武林中却是同理连枝,向来互扶互助,南北呼应。此番武当遭事,少林决不会袖手旁观。果然,心照与心觉对视一眼,便手提熟铜杖而出,合什道:“阿弥陀佛!善哉!云檀越乃后辈俊杰,何以一味护短,乖悖天下公道?”
云凌风笑道:“大师此言差矣。大师修行多年,定已得释家三昧,《心经》有言‘诸法空相’,大师若一味执于护短、公道诸相,岂不有违我佛本意?”
心照一时语塞。心照在武林、禅林中均地位尊崇,向来人人敬若大宾,从未有人如此相责,今被云凌风突兀一问,竟一时无言答对。
正犯难间,却听万卓群在旁道:“大师莫听他狡辩!据晚辈所知,我佛慈悲,佛法无边,只度可度之人,对似姓云的这等冥顽不灵、强横凶恶、与天下人为敌之乱法之魔,却斩之不疑!达摩大师当年面壁十年,悟得无上武功,正为除妖降魔,清净佛地之用!久闻大师多年来勇猛精进,武功佛法均臻化境,正有达磨祖师当年风范,今日必可将这等宵小乱法之辈除去,以卫护江湖、扶持公道、清静佛地!晚辈等拭目以待,唯大师马首是瞻!”万卓群心知今日如扳不倒云凌风,四大家族必大祸临头,只怕云凌风要将四大家族扫**殆尽,是以不遗余力鼓动少林派与云凌风火并。
心照得万卓群解了窘境,又将自己与少林派大大捧了一场,心中感激,笑道:“老衲道业却甚浅薄,不敢当万檀越如此谬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云檀越却非乱法妖魔之辈,只私心偏执而已。云檀越还是不肯将凶手交出么?”
云凌风亦合什,耐着性子道:“武林中人比武死伤在所难免,非得一一清偿才好?石叔便算抵命,又于事何补?晚辈方才有话在先,愿尽力赔偿;石叔为云家恩仆,万万不会交出。有事便冲着晚辈来。”
心照又合什道:“善哉!云檀越仗恃武功惊人,便欲欺心蔑理,不顾武林道义?老衲却要管这世俗闲事!云施主,老衲无礼了。”便将熟铜棍单手一横,亮出达磨棍起手式:达磨礼佛。
云凌风仍是站在下首,身形微侧,足下不丁不八,稳稳而立,静待心照出手。
却听心觉在后道:“且慢!”便见心觉身形一晃来至场中,向心照道:“师兄,此阵由师弟代劳如何?云檀越武功了得,师兄且下场观战,待师弟不支,师兄再出手可好?”
心照心中亦无胜得云凌风把握,忖了片刻,道:“便依师弟,千万小心了!”便收式提杖退下。
心觉为少林寺达磨堂首座,武功之高,被阖寺公认为第一,较少林住持方丈心空还高出一筹。心觉精修少林硬功金刚伏魔神通及八大金刚掌,均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在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心觉通晓七项,且于达磨易筋经亦甚有心得,实为唐亡后数十年来少林第一高手。心觉乃中年出家,江湖阅历极丰,见玄极道人如此武功造诣,却被云凌风在四百招内击败,不禁悚然动容,知心照断非其敌,便挺身替下,然亦无取胜把握。
云凌风摇头叹道:“大师乃有道高僧,却非得以武功决是非,以人命抵人命?何苦固执如此?且大师乃恩师好友,晚辈委实不愿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