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秋在旁还要接口,却听张知扯着破锣嗓子嚷道:“行了!行了!现下都甚么时辰了,还耍嘴皮子?打了这半天架,老子却是饿得性命丢了半条了!”
众人听了,抬头一看,才发觉天边红日西沉、暮霭低垂,已是酉时过半了。整整一天,云凌风与群豪跟少林、武当及四大家族较量不休,人人惊心动魄,哪里还顾得上吃喝?此时事体将毕,顿觉饥渴难忍,便欲告辞各去吃喝。
庞好古笑道:“孟县乃洛阳地界,俺庞好古家在洛阳,却是地主,总得尽些地主之谊才是。今日大伙为云公子来此,俺便代云公子管待大伙儿吃喝!大伙儿以为如何?”
众人正觉兴奋异常,情绪高涨,加之武林中人均好热闹,雅不欲就此离开,听庞好古之言,正合心意,均轰然叫好。
云凌风忙道:“方才庞老板已出了巨款军费,怎好再破费?却应由在下出面款待才是。”
庞好古笑道:“公子说这话便是瞧不起俺老庞。再说此地情形俺再熟不过,公子不必客气。”便又向众人道:“此地约有四千人,想来天下却无恁大饭庄可容得下,俺便令人将饭食买来,大伙儿就地将就着吃如何?”
张知笑道:“依老子看,这么吃最有味道。庞老财要请客便快些,现下大伙儿饿得土块狗矢怕也吃得下去。吃饱了饭,不但打架有力气,骂人也觉得他奶奶的格外精神爽利哩。”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庞好古便令一众伙计去附近饭庄、田庄尽快购些吃食鱼肉来。
云凌风笑道:“还有三万兵马没有吃喝,这倒是大事。”
石守信与东方豪已经整好兵伍,令其在陵外扎寨,走过来笑道:“士卒们都随身带得干粮、炊具,再不必劳烦公子费心。”
庞好古一拍脑袋,骂自己道:“俺这臭记性!咋把这大事忘了?大军的晚饭俺也包了!”便令伙计们道:“便把洛阳、孟县挖地三尺,罗掘俱穷,也得把吃的东西心买齐!”东方豪、石守信阻之不及。
却说武当派诸人见云凌风如此武功,都不敢再加追究宋锡铭之死,只得忍气吞声默默无言,便欲抬宋锡铭尸体离开。云凌风极力留挽留,笑道:“天快黑透了,何必赶夜路?与大伙儿一起打尖却不好?”又再说了些致歉之言,并应允重加赔补,并为宋锡铭大办丧事,玄极却也不好再说甚么,便留了下来。少林诸人也欲离开,经云凌风力劝,也都勉强留下过夜。
云凌风与众人说笑一阵,转眼望见佟萨非与一干终南派弟子瑟缩一旁,不敢离去,便脸上一板,道:“倒忘了正事。佟掌门,今日之事如何了结,还望示下才好。”
众人也恍然想起今日此来,原是为终南山财宝一事,只后来另生枝节,少林武当与四大家族倒成了主角,反将此事晾在一边。现见云凌风发问,场上众人便一齐静了下来,望向终南派诸人。
佟萨非与终南弟子一直未敢离开,心惊胆战了一日,现见云凌风发难,顿时唬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结结巴巴道:“云公子,这……这……在下非是敢冒犯虎威,只是……”
汪子昆面色一沉,道:“佟掌门却支吾甚么?为此事大伙儿劳师动众,打了一天架,伤了多少人命?武当派宋大侠送命,龙、万、南、年四家几乎灭门,还惊动太子出动大军,折损人马,佟掌门若无象样交待可太过份了。”
佟萨非当真追悔莫及,心道:“明知这小子乃云家人,躲还躲不及,奈何还去招惹?总是贪心太过昏了头。这可如何是好?”晓得若说明真相,必惹起众怒,尤其少林、武当两派今日栽在云凌风手里,更加不会放过。想着全无主意,只揸煞两手站在那里,背脊上冷汗淋漓,惟低头不语。
全守道见状,从怀中取出那本《左氏春秋传》向众人一扬,道:“佟掌门敢是尚欲一争?俺这里却有物证。”便要说知原由。
云凌风不欲逼人过甚,遂道:“全兄且慢。今日天晚,此事暂搁一边。佟掌门,贵派请自回山,在下便不虚留了。改日在下至终南山拜访,再了结此事罢。”
佟萨非闻言如蒙大赦,忙拱手谢道:“最好不过!最好不过!公子大量,在下实铭于心。望公子早至敝派,在下扫榻相候!”当下片刻不敢再留,更不敢与众人招呼,带着门人慌忙出陵而去。
全守道犹自不平,向终南派门人背影戟指道:“今日之事全是终南派这干贪心狗贼搞出来的,就这么放他等走了?太便宜了这些厮们!”
云凌风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便与众人席地而坐,说笑谈天。众人见云凌风武功高强,却胸襟宽大,对终南派手下留情不为己甚,均由衷敬服。
因夏日昼长,其时虽已近戍时,天光犹亮。又过一个多时辰,便见庞好古派出众伙计已陆续赶回,均满载而归,购得数十大车酒食,几百只猪羊,连心觉等出家人斋饭亦预备了,尽够众人与官军一餐之用。庞好古便招呼众人先将吃食分出,给官军送去,然后点起篝火,将酒果菜肴分配与众人,又命伙计放翻猪羊,架火烤肉。
一时酒肉之香飘动,众人饿了一日,闻香更是食指大动,馋涎欲滴,哪里忍得?取过酒肉便是一通大吃大嚼。一时便见陵里陵外亮起无数堆火光,蔚为壮观。
众人大吃海喝一通后,顿觉身上有了力气,说笑哄闹声比先前也响了许多,酒令声、拼酒声亦渐次响起。众人谈天说地,讲论江湖轶事,朝野趣闻,或说些鬼怪故事,稗官艳史。张知则插科打诨,将众人大肆嘲谑戏弄,被嘲戏者今晚却不气恼了,反而绝倒不已,与众人一道狂笑。只见陵中气氛红火,一片欢洽。反是官军,虽有数万之众,却肃静有序,不闻喧哗,云凌风不禁佩服大周兵马军纪之严明。
云凌风与汪子昆、柏开章、东方豪、石守信、少林武当诸人一处坐了,说了阵话,方想起林妩明来,不禁惭愧,便令贡渊火速送酒食过去。唐三却一直未归,众人不免奇怪,又想他暗器厉害,人亦精细,当不会出甚么事,也不甚担心。
天色渐渐黑将下来。云凌风正与石守信谈话,见其文武双全,又是赵匡胤把弟,更觉亲热。正讲说得高兴,忽见一军士自陵外而来,向石守信与东方豪行过军礼,禀道:“禀将军,陵外军营中忽闯入一醉汉,罗唣不休,驱之不去,疑是外藩奸细,前营哨兵遂将其拿下。请将军定夺!”
石守信眉头一皱,命道:“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