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生生将王恭妃唬了一跳,去而复返的朱翊钧叫他她既惊又喜,“陛下!”
秋棠拿着抹额,喜滋滋地退了下去,朱翊钧便坐到了王恭妃床边,定定看着她。
良久,朱翊钧才开口道:“恭妃,朕一直很想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
朱翊钧眼里含了戏谑,他伸手触上王恭妃的额头,“你当初为什么想伺候朕?”
王恭妃赧然,纠结许久才鼓起勇气说出口,“因为臣妾在慈宁宫当差之时便时常见到陛下,倾心爱慕已久。”
“不为名位,只为倾慕之心?”
朱翊钧的问题,叫王恭妃心头战战,说话不知不觉失了几分底气,她回复了素日一惯谨小慎微的模样,低低重复了一遍,“不为名位,只为倾慕之心。”
朱翊钧忽然朗声一笑,“很好。”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王恭妃的肩上,“朕记住了,你只为倾慕之心。”他一字一顿,“不为名位。”
朱翊钧虽是在笑着,王恭妃却忍不住感到一阵胆寒,那笑意像是浮在面上的一层面具,她想要揭开,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低声道:“陛下?”
朱翊钧在王恭妃身边躺下,闭上眼睛道:“你生轩嫄辛苦,这几日,朕陪你。”
一连十日,朱翊钧都破天荒宿在了景阳宫,怿心竟是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再度见到朱翊钧,是在那一日的夜间。
怿心坐在窗下翻动琵琶曲谱时,刘成忽然着急忙慌从翊坤门外进来,连门也顾不得进,奔到开着的窗扇下面回禀:“娘娘,长春宫的德嫔娘娘难产了!”
怿心一惊,李德嫔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有孕已是天命所佑,她心里是极为在意自己的这个孩子的。
她父母已逝,世上若论血缘至亲,便唯余如今腹中骨肉,怿心几乎不敢想,若是这个孩子出了事,李德嫔当会是个怎么样的情状。
怿心匆匆而去,却在长春门外遇上了同样急急赶来的朱翊钧。
看他来的方向,怿心便知道,他是打景阳宫过来。
朱翊钧见到怿心,也不多言其他,只先怿心一步走进了长春宫中。
帝妃忽然驾临,将一应留守在门口的宫女儿太监都惊了一跳,忙跪地见礼,“陛下万安,德妃娘娘万福。”
恰见银屏端了水出来,朱翊钧便问,“德嫔如何了?”
银屏抱着木桶,咬牙颤声道:“回陛下的话,太医说。。。。。。娘娘不大好。”
银屏话音甫落,便闻得李德嫔凄厉的呼喊之声自殿中传出,直像是受了掏心挖肺的酷刑一般,听得怿心一阵阵心悸。
紧接着便又见几盆血水自殿中端出,怿心终是再难按捺下去,伸手便要推门,“我进去看看她。”
陆太医从殿中出来,听见怿心这一句话,即刻便是阻止,“德妃娘娘身怀有孕,如何能够进产房血腥地?”
朱翊钧看看怿心,又看看陆太医,错愕道:“你说什么?”
陆太医倒是比朱翊钧更加愕然,“陛下还不知道么?之前德妃娘娘身感不适,传臣诊脉,德妃娘娘已然有孕两月。”
朱翊钧登时大喜过望,心里对李德嫔的担忧似乎淡下去几分,面上依旧不露神色,只道:“早便知道了?为何一直不告诉朕?”
“恭妃刚刚产育,陛下悬心景阳宫,臣妾这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这样的大事她竟不及时告诉他,朱翊钧不免有些气恼,拒绝道:“你如今有着身子,不好进产房那样的血腥之地。”
怿心无奈,只好双膝跪地,“陛下,当初臣妾中刀身染血光,姝儿也依旧平安落地,可见臣妾福大命大,不会被血光所扰。德嫔是臣妾多年至交,还请陛下允准,容臣妾进去陪着她。”
“你总是这样执拗!”脑子里又是怿心那日微微怅惘的神情,朱翊钧这话便是深刻的指责与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