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微咸的海风灌进半降的车窗,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佐家的小区楼下……
“叮咚。”门内很快传来了轻柔均匀的脚步声,咔哒一声,门锁转动,门被缓缓拉开。
站在门后的女人一身居家的棉麻长裙,黑发温婉地挽在脑后,未施粉黛的素颜恬静秀雅,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香与织物清香。
顾爱如。
那个上午还在儿子房间里哭着安装隐藏式摄像头的顾教授。
此时此刻,她的眸子里澄澈而柔和,平静得如同一汪不见波澜的深潭,别说眼泪,就连眼角的红晕都没。
和我记忆里的顾爱如简直一模一样。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怖谷效应袭上我的心头。
我现在是我,我也可以随时是她。
“千华,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顾爱如见到我,温婉的嘴角弯起真切的笑意,侧过身自然地给我让出空间,“快进来,今天含言去学校,佐笃也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刚泡好茶,正在准备教案呢。”
我款款走入这间不久前我才以“我”的身份呆过的四居室,“路过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给你捎一张健身卡。”
我微笑着把VIP健身卡递给她,然后四处打量起来。
客厅很整洁,和我“走”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茶几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沙发旁摊着一本翻开的文学批评书籍,这些事之前没有的。
看上去很正常,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爱如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微笑道:“尝尝,刚到的新茶。”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状若无意地扫向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卧室——
那是佐含言的房间。
“含言这孩子,一大早就去学校迎新了?”我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是啊,”顾爱如坐在我对面,眉眼间满是对儿子的骄傲与宠溺,“今天不是新生开学嘛,说是要去学生会给你家仪涵帮忙,一大早就走了。”
“男孩子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我身子微微前倾,有意无意地继续说道,“对了,爱如,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见个快递小哥,问我佐笃教授家住几楼,我没和他说怕耽误你的事,我在想……是不是你有什么快递要收啊?”
我直勾勾地盯向她,仔细看她表情的变化。
顾爱如微微一愣,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她思索了半秒,然后失笑摇头:
“没有啊,我们家最近没买东西,我今天一直在书房备课,哪有什么快递。”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是吗?那可能是快递员看错收件人了。”
我笑了笑,顺势站起身,装作不经意间慢悠悠走到佐含言的卧室门口,伸手搭在门把手上,“说起来,我听仪涵说含言有不少绝版书,爱如,让我参观参观行不?”
顾爱如温和地跟了过来:“啊有吗,这孩子,我都不知奥,你想看就进去拿吧,不过含言早上走得急,房间乱糟糟,你别笑话他就行。”
我连忙推开门走进去,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书桌和床单上。
我快速确认,书架第二层的手办底座、空调出风口的阴影,以及椅子上方那个废弃的网线插孔。
隐藏式摄像头都还在,上午的“我”并不是在经历一场庄周梦蝶。
“爱如,你看那儿。”我突然抬手指向手办,语带几分夸张的讶异,“那手办后面黑黢黢的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看着像个小镜头似的?你家不会是之前进过贼了吧?”
我转身仔细盯着她,她却只是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汪清水:
“害,哪有什么贼,那是含言的宝贝,这些零件我可不敢乱碰。”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上前,伸手把那个手办又往前挪了挪位置,甚至无意间亲手把那个摄像头的角度调得更好了。
“千华,你也别理那些破烂,来,尝尝我刚切的蜜瓜。”
她转过身,笑容温婉,眼神纯净无瑕。
我松了口气,系统还是厉害,还是靠得住的。
看来顾爱如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收快递、装摄像头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