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前宵余痛尚未消,今夜群狼又破门。
幼子无辜成肉票,娇娥何计脱淫盆。
刀悬颈上安能拒,泪落衾中只自吞。
莫道为母则刚强,刚强原在屈中存。
话说柳氏自那夜被徐二狗强行玷污之后,整个人愈发沉默了。
她白日里照常劈柴做饭、喂孩子、洗衣裳,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那双杏眼里的光彩却一日比一日黯淡。
大柱嫂来串门时见她眼圈发黑、人也瘦了一圈,心疼地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她只是摇头,说是孩子夜里闹,没睡好。
她不敢说——说了又能怎样?
上回大柱嫂替她出头,里长也不过是罚了二十两银子便了事,那徐二狗依旧逍遥法外,反倒变本加厉地来纠缠。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徐家村里,她一个外乡寡妇便是砧板上的肉,谁都能来剁一刀。
她不是没想过逃。
可她一个弱女子,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能逃到哪里去?
身上只有那二十两赔偿银子,花一两便少一两,往后日子还长,儿子还要吃饭穿衣。
况且她若逃了,徐老头回来找不见她,她那来历不明的身份便要被翻出来——一个买来的仆妇,拐了东家的银子跑路,官府抓到是要问罪的。
她不能逃,也无处可逃。
这两日她格外警醒,每晚睡前都要把院门和房门都闩得死死的,又搬了张条凳顶在门后。
可今夜天气闷热,一丝风也没有,屋里热得像个蒸笼,儿子翻来覆去地哭闹,她只得把房门开了一条缝透透气,又在门缝处放了个铜盆——若是有人推门,铜盆落地便会发出声响。
她想,就这一条缝,应该不打紧。
她实在是太累了,哄睡了儿子便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衣裳都没脱。
睡到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不是铜盆落地,而是院墙那边传来的沉闷脚步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墙头跳了下来。
她猛地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去摸枕边的剪刀,房门已被一脚踢开,顶在门后的条凳被踢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铜盆也哐当一声扣在地上。
三个黑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借着月光看去,正是徐二狗、徐三柱和徐四宝。
徐二狗手里还提着一壶酒,脸上挂着那种让她魂飞魄散的淫笑,浑身酒气熏天。
“娘子,我们又来还银子了。”徐二狗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嘿嘿笑道,“上回的余款不是还清了么?今日是三柱和四宝要还他们的份。你总不能只收我的,不收他们的吧?那可不公平。”
柳氏脸色惨白,一把将熟睡的儿子从床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缩在床角,颤声道:“你们出去!你们的银子我一分都不要——再不走我便喊人了!”她伸手去摸枕边的剪刀,可摸了个空——方才那一阵慌乱,剪刀不知被碰落到了床底下的哪个角落里。
她心中一沉,只能用胳膊把儿子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徐三柱三角眼一转,阴恻恻地笑道:“喊人?你倒是喊啊。左邻右舍隔了好几条巷子,最近的邻居也在几十步开外——你便是喊破了喉咙,等他们赶来,黄花菜都凉了。上回大柱嫂来得快,那是二狗哥故意喊的。今夜你若想叫她,我替你去叫,让她再来看一回热闹。”柳氏这才明白——上回所谓的“抓奸”,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的局。
他们根本不怕她喊人,甚至巴不得她喊。
他们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知道她柳氏“不检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到那时她便是说破了天也没人信她。
徐四宝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模样,挠着头站在徐二狗身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柳氏那敞开的领口里瞟。
柳氏低头一看,才发现方才起身太急,衣襟的纽扣蹭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白嫩的锁骨和半截胸口。
她慌忙用手掩住衣襟,可那三个汉子的目光却像苍蝇一样叮了上来,怎么也甩不掉。
“你们——你们敢!”柳氏抱着孩子,声音发颤,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些,“上回大柱嫂说了,再敢乱来便告诉里长。你们若再不走,我明日便去报官!二十两银子打发不了官差,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徐二狗哈哈一笑,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不紧不慢道:“报官?你报去。你知道这庐州城的知府大人是谁的门生?是吴大人的门生。吴大人是谁?吴大人跟你们周家可是姻亲。你一个偷人养汉的淫妇,便是告到府衙,也不过是一顿板子,当堂发卖。到时候你那儿子没爹没娘,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再说了,你有婚书么?你有路引么?你什么凭证都没有,连老徐头是你什么人你都说不清楚——官府凭什么信你不信我们?我们三个可都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里长是我叔,村老是我舅,你拿什么跟我斗?”他打了个酒嗝,又往前逼了一步,那满身的酒气直往柳氏脸上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