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医案篇第三梦影
属性:道光元年冬,金履思丈,念祖父之劳,命余佐理鹾务于婺州之孝顺街。公余之暇
,辄披览医书,焚膏继晷,乐此不疲。三年夏间,主政周光远先生,年二十七,体极腴皙,登厕后,忽体冷自汗,唇白音低,佥以为痧,欲进开窍等药。时余年十七,窃握其臂以诊之,
脉已微软欲绝,因力排众议曰∶此阳气之欲脱,非痧邪之内闭,再投香散,殆速其危也。人皆以童子何知而笑之,幸先生闻而首肯者再,仓卒不及购药,余适有戚氏前所贻三年女佩姜一块,约重四五钱,急煎而灌之,即安。后用培补,率以参、、术、草为主。盖阳气偏虚之体也,先生甚德之,视余若弟,且逢人说项,遂以浪得虚名。癸卯为余刊治案,余愧无以报也。
先生年五十岁,无疾而逝,犹是阳虚暴脱耳。无子,一女适蔡氏,其夫人年逾六旬,杭垣再陷后,未知下落,无从探访,追录是案,抱憾滋深。
又癸卯冬至前一日,管椒轩大中丞,忽于溺后汗淋气短,色夺言微。余适往灵隐送葬,三遣弁丁速余至署,已痧药进之屡矣,莫可挽回。凡阳气极虚之人,便溺后忽然欲脱,是急宜参附回阳之证,误认为痧,多致决裂,治霍乱者,须明辨之。
孝顺一仓夫,丙戌春,忽患急证,扒床拉席,口不能言,问其所苦,惟指心抓舌而已。人皆以
为干霍乱,余谓干霍乱,何至遽不能言,且欲抓舌,似中毒耳。或云∶同膳数人,何彼中毒
,然刮之淬之皆不验。余以夤夜无从购药,令取绿豆二升,急火煎清汤,澄冷灌之,果愈。
越日询之,始言久患痹痛,因饵草头药一服,下咽后即心闷不可耐,舌麻不能言,而旁人不知也。
一伎自幼喜食蚕蛹,游上江者数年,久不食此。比旋杭,得与家人畅啖,正欢笑间,腹痛陡作
,随地乱滚。或以为绞肠痧,亟请余勘之,脉色皆和,非痧非食也。若以为中毒,则共食老少皆无恙。谛思之,虽以椒蒜炙熟,与人同啖。恐其中有一二枚或异者,亦未可知。蚕,动物也,与马同气,其性热,更益以椒蒜之辛。姑仿中马肉毒例治之,命吸人乳,果饮下即安。
己丑五月,天气骤热,先慈陡患霍乱,肢冷自汗,脉微苔白,腹大痛,欲重按,是中虚有素,因热而受寒侵也。进大剂理中汤加桂枝、白芍,覆杯而愈,此所谓舍时从证也。
丁酉八九月间,杭州盛行霍乱转筋之证,有沈氏妇者,夜深患此,继即音哑厥逆。比晓,其夫皇皇求
治,余诊其脉,弦细以涩,两尺如无,口极渴而沾饮即吐不已,足腓坚硬如石,转时痛楚欲绝,乃暑湿内伏,阻塞气机,宣降无权,乱而上逆也。为仿《金匮》鸡矢白散例,而处蚕矢汤一
方,令以阴阳水煎成,候凉徐服。此药入口竟不吐,外以烧酒,令人用力摩擦其转戾坚硬之处
,擦及时许,郁热散而筋结始软。再以盐卤浸之,遂不转戾,吐泻渐止。晡时复与前药半剂,夜得安寐。次日但觉困极耳,与致和汤数服而痊。后治相类者多人,悉以是法出入获效,惟误服附子者,最难救疗。
(此证火酒摩之时许,郁热散而筋渐舒,则转筋虽因火炽,必兼外寒郁遏而始反戾也。大抵霍乱寒热相搏者多,虽知其为寒为热,亦须反佐以治,盖即此理。谢城。)郑凤梧年六十余,秋间患霍乱,凛寒厥逆,烦闷躁扰,口不甚渴。或以为寒,余察脉细欲伏,苔白而浓,乃暑湿内蕴未化也。须具燃犀之照,庶不为病所蒙。因制燃照汤与之,一饮而厥逆凛寒皆退,脉起而吐泻渐止,随以清涤法而愈。
一妇年少体瘦,初秋患霍乱转筋,舌绛目赤,大渴饮冷,脉左弦强而右滑大,此肝胃之火素盛
而热复侵营也。以白虎汤去米、草,加生地、蒲公英、益母草、黄柏、木瓜、丝瓜络、薏苡,一剂知,二剂已。丹溪云∶转筋由于血热,此证是矣。
一丁姓者患霍乱,苔色白薄而不渴,但觉口中粘腻。彼自知医,欲从寒湿治。余曰∶中焦原有寒湿,所以不渴。然而粘腻,岂非暑入而酿其湿为热乎?以胃苓汤去甘术,加苡仁、川连、半夏、枇杷叶,二剂而瘳。
钱某患霍乱,自汗肢冷脉无,平日贪凉饮冷,人皆谓寒证,欲用大剂热药。余曰∶苔虽白,然浓而边绛,且渴甚,头大痛,不可因寒凉致病,而竟不察其有暑热之伏也。遂以五苓去术,加黄连、浓朴、黄芩、竹茹、木瓜、扁豆,服后脉稍出,汗渐收,吐利亦缓。即去肉桂、加桂枝、滑石、甘草,头痛吐利皆止,苔色转黄,随用清暑和中而愈。
一少年体肥畏热,因酷暑,晨餐酒肉后,以席铺砖地而卧。觉即饱啖西瓜,至晚觉头重恶寒;夜分吐
泻大作,四肢拘急,汗冷息微,时时发躁。黎明速余勘之,脉沉弱。予浆水散加吴茱萸、浓朴,投匕即瘥,改授浓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数服而愈。
陆叟年七十余,仲秋患霍乱,自服单方二三日,呕吐虽已,利犹不止,且频频作哕,声不甚扬,面赤目闭,小便不通。医云∶高年戴阳,证原不治,且延已数日。纵投大剂回阳,亦恐
不及。余视之,脉虽虚软,并无脱象,况舌赤而干,利下臭恶,气分伏暑,业扰及营,虑其络闭神昏,胡可再投热剂。闻所煎之药,桂气扑鼻,试之必死。迫令将药倾泼,遂以紫雪三分,用竹茹、枇杷叶、通草、丹参、连翘、石菖蒲、桔梗、黄芩、芦根煎汤,候凉调而徐服。
次日复诊,目开哕止,小溲稍行。于前方裁紫雪,加石斛、苡仁,服二剂利减。能啜米饮矣。随用致和汤,十余服而瘳。
戊戌夏,倪怀周室新产数日,患呕吐泄泻,时时自汗,人皆危之。余曰∶此非真霍乱也。然较
真霍乱尤险,以其犯产后三禁,而脉微欲绝,亟宜峻补,迟恐无济也。予东洋参、龙、牡、、术、木瓜、扁豆、茯神、石英、酒炒白芍、橘皮为剂,四服而痊。
(新产后用参、大补,而又当盛夏之时,非有真知灼见者,不能也。诚以天下之病,千变万化,原无一定之治,奈耳食之徒,惟知执死方以治活病,岂非造孽无穷,亦何苦人人皆欲为医,而自取罪戾耶。钱塘周熔光远此证正,放胆参、,犹人所能及,须看其余药,一一合拍,盖得效不仅在参、也。至此方可云峻补,然惯服补剂者,必嫌其轻。加鹿角、五味等,必贻害矣。古来多少佳方,为妄人加减,王某久患吐血,体极孱易。沈琴痴拉余治之,甫得渐愈,乃庚子夏酷热之时,陡患霍乱转筋,大汗如雨,一息如丝,人皆谓无生理矣。余不忍轻弃,勉用西洋参、枇杷叶、龙、牡、蚕沙、木瓜、扁豆、苡仁、滑石、桑叶、石斛、豆卷,地浆煎服之,良愈。调理旬日,仍服滋补以治宿恙。
倡女蔼金,年二十七,患时疫
颇危,余为治痊矣。忽又求诊,云患急痧。及察其脉甚细,而按之数紧,神极委顿,气喘欲呕,腮红腹痛,舌润。似房劳太过,寒袭奇经之男劳复也。询得其情,遂以胡桃肉、破故纸、龙、牡、鹿角霜、菟丝、覆盆、枸杞、茯苓、小茴、当归、韭子为方。一剂知,二剂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