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归来
而傅知暖似乎并未察觉到弟弟情绪上的微妙变化,仍旧滔滔不绝道:“那位公子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佳婿,出自太原王家最为显赫的一支,为人品行与相貌皆无可挑剔,与你妹妹实在是天作之合。”
傅书翊的目光投向坐在一旁,面露僵硬的傅知斓,直接问道:“二妹,你不喜欢这位公子吗?有任何顾虑不妨直说,大哥不愿见你带着不甘踏入婚姻。”
傅知暖闻言,脸上顿时布满了不悦:“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说你都要反驳?她是你二妹就不是我二妹了?我会害她不成?
二妹,你来说说,让你哥哥好好听听。”
傅知斓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并非是说那位公子不够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以至于我…觉得有些高攀不上。
单论家世背景,太原王家确实是名门望族,而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即便我真的嫁过去了,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何必妄自菲薄?就算是名震四方的太原王家又如何?你哥哥在朝中何人能敌?就算两个太原王家绑一块儿,也未必能比得上我一人。”
然而,傅书翊本人却在一旁保持着沉默,低垂着眼帘。
每当傅知暖说起父母双亡后家中之事应由兄妹共商,实则大多时候仍是由她一人说了算,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过场,意在说服那些持有异议之人,最终所有的决定仍然掌握在她手中。
傅知斓轻声说:“我明白长姐的意图,是想让我做好正室的本分,然后再替公子挑选几位侍妾。可江家的姐姐…她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她哪敢不愿意?我留她在府上难道是为了让她白吃白喝?别忘了,她妹妹还留在我们家,将来孩子的命运也攥在我们手里,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她哪还有资格闹腾?”
傅知斓心有不甘,却又不敢直接违逆,只能委婉提出疑问:“那位王家的公子,真的会看上江家的姐姐吗?”
“若看不上便早日打发了,免得碍眼,日后再为你寻觅良配。”
这一次,傅知斓选择了沉默,而一直在旁默默倾听的傅知缊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她怯生生地望向长姐:“非要把江家大姐赶走不可吗?如今世道动**不安,若是江家大姐真的离去了,她又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傅知缊的脑海里浮现出江家大姐温婉的模样,随之联想到了予安,又瞥见兄长默然无语,她咬紧牙关:“那、那不如就先让她留下吧。”
傅知暖眉头微皱,不解地反问:“留下?什么意思?”
傅知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抉择:“如果只有让江家大姐留下才能得到长姐的同意,那么将来我愿意接纳她为我的偏房!”
此言一出,傅知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连忙以手帕掩口,连咳了几声,呵斥道:“简直是胡闹!”
然而,就在这一刻,傅书翊却忽然笑出了声,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悠长而带着几分玩味:“那么,我也算一个吧。若将来三妹的夫君有所不满,我接纳她亦是无妨。”
傅知暖的怒火愈演愈烈:“你竟也跟着胡闹,她们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一个当哥哥的也不懂吗?”
面对长姐的责备,傅书翊这才缓缓启齿,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在我看来,真正不懂事的,其实是长姐你。”
说罢,他的眼神变得凛冽,手中的茶杯轻轻置于桌上,这一放,却莫名勾起了他对江秋白曾经评价他脾性温和的记忆。
他突地挥手一拂,那茶杯应声坠地,碎裂成片,宛如这厅内压抑氛围的缩影。
“江秋白与你之间,究竟签订的是卖身契般的枷锁,抑或她亏欠了傅家什么天大的债务,以至于你竟要用这般极端的方式羞辱她?长姐啊,你的行为未免太过以权压人,滥用家族的力量欺凌弱小了。”
傅知暖一时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尴尬的气氛中勉强咳嗦两声,试图掩盖那份突如其来的无措:
“何来仗势欺人之说?你怎会知晓她内心的意愿?她不过是个面子胜于一切的人,若是直接邀请,她定会扭捏推拒。而利用她那私生子的秘密稍作提醒,不就顺水推舟地应允了吗?”
“长姐若再言此等无稽之谈,日后便不必再议任何事宜。”他话语间透露出明显的疏离,随即起身,身影毅然决然地朝门外走去。
途径二妹身边时,他的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若你心中有愧,不妨慢慢寻求弥补之道。傅家的女儿,从不缺良缘。”
傅知暖被这份决绝的态度深深震撼,直至他的背影消失于门外,才如梦初醒般发出一阵幽怨的叹息,最终,那份不满逐渐沉淀,归于平静。
而这一切,江秋白浑然不觉,只是呆坐在昏黄灯光笼罩的屋内,眼神空洞,思绪飘远。
曾记否,与予安最长的一次别离,是在那个被嫡妹强拉回京城的凄冷夜晚。
如今,骨肉分离的痛楚又一次撕裂她的心房。
仿佛能感知到主人的忧伤,予安昔日收养的那只野性未驯的猫,悄然从半开的窗户一跃而入,轻巧地跳上桌案,再优雅地一跃,便慵懒地蜷缩进江秋白的怀中,用毛茸茸的身子轻轻摩挲,企图以此给予她慰藉。
“予安走了,你倒还记得回来?”她轻抚着猫儿,语气中藏着几分无奈与苦笑。
这只猫异常野性,专为它搭建的小窝它不屑一顾,常常四处流浪,数日不归。
而今重逢,却惊讶地发现它的腹部竟圆滚滚的,似是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江秋白手指轻轻摩挲,诧异之余,不禁笑道:“你从哪儿拐了这小东西回来?”
胸中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油然而生——予安她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他被县主带走;现在,就连一只猫也管不住,任它带来不知哪家的幼崽。
她猛然起身,紧握烛台,快步冲出房间,决心要找出那个闯祸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