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漂泊的船
“如果是因为别的……”阮语迟疑片刻,吹开漂浮的茶瓣,轻抿一口茶:“我想,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我并没有你想象中,或者说……看到的那么好。”阮语说得缓慢。有点磕磕绊绊,她双手拖着茶杯,眼神看向窗外的崇山峻岭,
杨帆看着她,心口蓦然有些发紧,她这样说只为不让他在纠缠吗?有些生气,勇气和火气一起窜上来,杨帆干掉一杯茶,茶杯用力搁在茶桌上:“那你喜欢他什么?”
阮语目光重回杨帆身上,喜欢费思楠什么?这个问题她也时常问自己,喜欢他从指缝里流出一点关爱给她吗?喜欢他一个晚上把自己弄哭好几次吗?固然不能这样说,会影响她作为一个“坏女人”的光辉形象。
“喜欢他有钱。”她将茶杯放回桌上,声音遒劲有力,宣誓般。
杨帆一噎:“可就像你刚才说的,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
“可他们都不是费思楠。”阮语打断,定睛看他。
“阮总。”蓦地门口有人敲门,门没关,勇哥只是表示礼貌。
坐着的两个人双双回头,阮语招手:“勇哥,进来吧!”
招呼间,阮语帮勇哥也斟一杯茶,变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先介绍杨帆和勇哥认识,然后对杨帆说道:“我和勇哥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当初想在前面的空地上做露营地的想法很好,这方面我不太懂,勇哥帮我做了一份合作意向书,你看一下,有什么想法和条件你们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是真的有事,今天费弘宪约她见面,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前告诉费思楠,老头子总不至于把她绑起来,等等看他要说些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告诉费思楠。
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的小包房里,有点像私厨,包房一个显眼的位置有咖啡师为他们现场制作,含了些“表演”的成分,阮语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咖啡厅,挺新鲜,考虑要不要再自己店里也弄几个隔间出来。
费弘宪老先生端坐于对面,一脸肃杀,明明是他邀请阮语,看阮语的眼神更像是面对一个不速之客。半天只看咖啡师表演,仿若今天那个人才是主角。阮语也不着急,正好趁此机会多学学别人家的经营模式,开拓一下眼界也不枉此行。
包房里的气氛竟然不那么冷,咖啡师忙完,请两位慢用,不见要走的意思,阮语心说:老头子不会要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吧?费弘宪终于发声:“听说你为了我们思楠自杀过?”
阮语没想到,费弘宪竟然要以这种方式开场,真的让人很下不来台,阮语尴尬地看一眼咖啡师,咖啡师素养极好,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专心忙碌打扫,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似的,”阮语坦然,遂觉得被冒犯,但可以理解,费思楠身价是阮语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和阮语这样一个来自底层,身份低微到尘埃的人在一起,好比古代皇帝爱上个唱戏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
阮语其实经常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在一艘漂泊的船上,前方的路看不清,要去哪里不知道。而尽管明知这艘船不能带她靠岸,可总比掉进大海里淹死要好得多,以至于她和费思楠之间,明知不合适,还是凑合了。说“凑合”似乎有点残忍,有点不识好歹,然,事实就是这样。
“真正想死的人是活不到现在的。”费弘宪语不惊人死不休,想要把她塞回老鼠洞的凶残话语再次响起,咖啡师抬了抬眼皮,终看了一眼阮语,又默默低下投去。
阮语定了定,暗暗做深呼吸:“敢问费老先生,喜欢过任何异性吗?”
这下轮到费弘宪怔呆,想要发怒,又觉得跟阮语这样的人发脾气有失身份,强压了怒意,他答:“这关你什么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一抹模糊的影子。
阮语将眼里的水光强制逼回,鼻尖红红的,让人看了心疼,她却强颜欢笑,表情有点冷,有点生:“如果您喜欢过别人,应该会懂,我不奢求您理解我,但您要多想想您的孙子,他其实没多爱我,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坚持跟我在一起?”
费弘宪靠回椅背,单手摩挲着干净的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阮语喉咙里有点哽得发疼,还是说了:“您不会理解这种感觉的吧,”她似在自言自语,眼神也是飘忽的:“您只看得到我和他的出身,却看不到费思楠的内里,很多女人喜欢他,是啊,这样的天之骄子,随便他勾勾手指,饶是天上的仙女都会被他迷情吧,您应该觉得那样不错。”
阮语在内心组织接下来的语言,轻抿一口咖啡,她现在对这种苦桑桑的味道已经很习惯了,虽然仍旧不太喜欢,也不排斥。
“可是,那些天之娇女,从小在蜜糖罐里长大,谁能像我这样放下所有自尊……”她嫣然一笑,苦涩溢满眼眶:“也是,我压根没有自尊……”
“你们大概觉得,费思楠找孟薇柠和乔佳穗那样的女人,他才会获得更多,可你们透支的是他后半生的幸福……”
费弘宪伸手制止阮语:“要你这么说,思楠找你就幸福了?”
“那也未必,或许有一天,他自己觉得我提供不了情绪价值给他,也会一脚踢开我。到了那时,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走的干干脆脆,绝不会再缠着他。”她的笑里有着自嘲,自嘲里藏着刀,想将自己剖开给所有人看她的真心。
这个表情让费弘宪觉得她有点癫狂,想到表面这样激灵青春的女孩子竟然有着这样的另一面,过去的费弘宪似乎看轻了她,不过,这样的孩子又能给孙子带来什么价值呢?所谓的情绪价值能当饭吃吗?然……以费思楠如今的身价,貌似也饿不着。他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情绪价值比金钱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