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的心尖莫名缩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拿起手机滑开接听键,顺势按下了免提:
“喂,程远。”
“嗯,是我。”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干练,带着那种平淡与疏离:
“今天的答辩结束了?”
“刚结束,”许静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分公司应该能拿第一,总公司副总裁当场点了名表扬,后面的几天基本上就是其他省份走过场了,我们这边的任务全交了差。”
“挺好。”程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句真诚的道贺,平淡得像是在审查一段通过了单元测试的既定逻辑,“返程航班确认了吗?周日几点到双流?”
“周日下午三点一刻落地,国航CA4112。”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让阿姨在家把晚饭做上。”程远在电话那头翻动了一下书页,背景里隐约传来朵朵在客厅玩积木的清脆笑声,“家里一切照旧,不用挂心。”
对话到这里,本该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报备一样草草收场。
然而,就在许静准备开口说“那我先去洗漱”的刹那——
听筒那头的程远突然停顿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那个被称作丈夫的技术总监,用一种近乎机械、又隐隐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麻的推波助澜口吻,缓缓补了一句:
“这趟出差连轴转了四天,辛苦了。大获全胜,晚上和小张在外面吃顿好的,好好放松放松。”
“嘟、嘟、嘟……”
电话被程远主动挂断了。
短促的忙音在空荡荡的商务大床房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许静握着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晚上和小张在外面吃顿好的。”
“好好放松放松。”
一个明知道年轻男下属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丈夫;
一个亲手在衣帽间里抚摸过情趣战袍、叮嘱她带上冷杉香水的丈夫;
在异地封闭出差大获全胜的夜晚,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问她想不想家,甚至连一句夫妻间的温存都没有,而是用这种平静得宛如拉皮条般的口吻,亲手把她推向另一个年轻男人的怀抱!
那一瞬间,许静心底深处最后那一丝属于七年合法妻子的愧疚与顾虑,彻底化成了漫天飞灰。
她甚至感到一种被背叛后的病态释放。
既然你程远不在乎;
既然你坐在高新区的冷板凳上,迫不及待地渴望着看这一出堕落大戏;
那我许静,又何必再替你守着那块早已烂透了的贞节牌坊?!
“嗡——嗡——”
微信群里的消息疯狂弹了出来。
那天刚到,黄铭杰给他们接风时就加了许静的微信,顺便拉了一个微信群,说是方便后边几天联系。
黄铭杰在那个三人群里连发了五六条语音,粗犷的京腔在房间里炸响:
“静姐!凯子!我车已经在楼下地库老位置打着双闪了!赶快下楼!今儿这顿庆功宴谁也别想跑,南新仓后海那边的大铜锅涮肉,正宗鲜切手切羊上脑,包间我包好了,二位领导赶紧麻利儿赏光!”
许静看着屏幕,原本因昨夜在沙发上的强吻与抚弄而生出的一丝尴尬与退缩,在程远那通电话的刺激下,瞬间荡然无存。
她咬了咬牙,转身拉开了衣柜门,拉出那只银灰色的拉杆箱。
在箱底暗格最深处,躺着另一件在太古里连卡佛买下的、闺蜜陈敏敏硬塞进来的衣服。
那是陈敏敏当时指着柜台说的“第二套王炸战袍”。
许静伸手将它扯了出来。
滑腻冰凉的重磅桑蚕丝面料从指缝滑过,宛如一滩流动暗红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