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是干的。
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根一根往掌心收。
苏酥缩在妈妈身后,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一下一下抽,没有出声。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棉裙的肩膀处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段被砂石磨红的皮肤。
苏紫寒坐在妈妈另一边,两条膝盖并拢,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斗外移动的街景上面。
她的脸依旧冷,但握着钢管的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指腹上还沾着几片没有擦干净的碎屑。
宁紫苑靠在车斗最边缘的位置,把她那只还剩小半匣子弹的95式竖在身侧,一只手搭在枪管上。
银白色的光屑从她指尖缓缓溢出来,散在风里。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卡车沿着城东的主干道往前开,一路穿过几条较窄的街巷。
尸潮被超市方向的密集聚集吸引没有跟上来,沿途的街道比来的时候空旷许多。
司机把车开进一条比较窄的巷道,在巷底的一片废弃厂区前面停下来。
“先在这里停一会儿,检修一下车,喂伤员喝水。”司机熄火下车。
我从车斗里翻下去,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车斗的边沿站稳。妈妈跟着下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明明,你身上有没有伤?”
“没有,看一下其他人。”
我绕到车斗后面,一辆厢式面包车停在旁边,里面也下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从超市冲出来的幸存者。
两辆车加在一起,连异能者带普通平民,大概不到三十个人。
我数了一遍。
异能者:我、妈妈、苏酥、宁紫苑、沈荣,还有一个从超市跑出来的中年男人方干,一个年轻的圆脸女性周岚,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瘦高少年贺鸣。
一共八个。
普通平民和士兵,剩下二十多个。
妈妈靠在我身旁,晚风从巷道里灌进来,吹得她长袖绷在胸口,黑色的布料下面那两团轮廓在暮色里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超市方向那片天空上,那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哭声,只有一片沉下来的灰蓝色和几缕被烟熏过的暗痕。
“楚长民……”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走得像个军人。”苏紫寒在旁边把钢管放在地上,两只手撑住膝盖弯下腰,呼吸在夜色里凝成一团浅浅的白雾。
宁紫苑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支95式,肩膀上的银白色光屑已经散了。她停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人。
“苏航明。”
“嗯。”
“接下来去哪儿?”
我站在巷口,朝四周扫了一圈。
这条巷子连接着一条更宽的马路,从那个方向往东走大约一公里是城郊的接合部,再往外就是郊区的农田和村落。
往北是城北方向,姐姐学校的方向,家的方向。
没有哪边是确定安全的。
“先往东走。”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多张脸,有茫然的,有绝望的,有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里回过神来的,“东边有一片农田,人少丧尸也少,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司机重新上车发动引擎,卡车沿着巷道缓缓驶出,后面的面包车跟上。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里亮着,把路面照出一格一格的暗黄光斑。
我从车斗边缘坐回去,妈妈挨着我,苏酥靠着妈妈,苏紫寒坐在另一侧。宁紫苑把枪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尾灯拖出的红线上。
夜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和远处还没有散尽的腐败气息。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一颗星。
超市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