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亮光,瞬间劈开了方大成心中的阴霾和窘迫!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写满尴尬和退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便、便宜些?里正…能…能便宜多少?”
里正看着方大成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中了然,暗自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不紧不慢地又抽了口烟,开始盘算着具体价钱…
“成,咱们这就去那片竹林地界亲眼瞧瞧。看好地形,估摸好大小,心里有个数,回头正好一道去衙门把文书地契都过了明路!”他行事雷厉风行,毫不耽搁。
“好!有劳里正叔费心了。”方夏立刻从善如流地应道,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她悄悄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父亲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方大成这才从“便宜”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迭声应着“哎!好!好!”,搓着手,激动又有些忐忑地紧跟在后。
一行人刚走出院门,里正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朝着屋里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学贵!学贵!别猫屋里了!去!把墙角的丈量尺和标绳给我拿来!快着点!”
他喊的是自家的二儿子。
很快,王学贵便应声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捆长长的、漆着红白刻度的丈量尺和一卷麻绳,好奇地打量了方夏几人一眼,便机灵地把工具递给了他爹。
“走!”里正接过工具,往肩上一扛,便率先迈开步子,领着众人朝方夏家那片竹林走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松软的土地上。
里正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烟杆指点着:
“瞧见没?就这一片,竹子长得稀疏些,地也平缓。往后你们家院墙从这儿起…那边可以圈进个小菜畦…”他显然对村里的地界了如指掌,随口说着规划。
方大成听得极其认真,眼睛发亮地跟着里正的指点四处张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新家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都因期待而舒展开来。
方夏看着父亲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欣慰:“里正叔,这一片得多少钱。”
里正摸着下巴,眯眼估量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已相当实惠的价格:“嗯…这块地偏些,又是竹根地,平整费工…估摸着,”他顿了顿:“有个半两银子,应当能拿下来了。”
“半两银子…”方大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飞快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铜板,脸上刚刚亮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露出一丝为难和窘迫。
这数目对他而言,依然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凑出的巨款。
然而,就在他正想开口再宽限些时日的时候——
方夏却毫不犹豫,甚至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利落地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个比寻常钱袋更显沉甸的小布囊,从里面精准地捻出一块小小的、在竹林斑驳光影下闪着柔和银光的银角子,径直递到里正面前。
“里正叔,半两银子怕是有些紧巴。这是一两整。”她手腕一转,用拿着银子的手指,沿着眼前的地界,果断地向外划了一个更大的圈,将旁边一片更为茂密、地势也更平坦的竹林地都囊括了进来——范围比里正刚才随手比划的,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劳烦您,从这儿,到那棵歪脖子老竹那儿,这一整片,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