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把脸一板,佯装出生气的模样,语气加重了些:
“这孩子,给你拿着你就拿着!再这么推来推去的,二婶可要生气了。”她试图用这种“长辈的威严”来打破他的坚持。
就在这时,宋文砚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缓步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地看了一眼固执的侄儿,又看了一眼佯怒的妻子。
他并未直接加入“劝收”的行列,而是语气平淡的、仿佛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小事般,开口说道,声音沉稳而有效:
“宋起,你收下吧。”他先定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
“你爹最近忙不忙?”他目光扫过宋起:“家中正缺几个教孩子识数用的算盘。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回去便与你爹说,让他得空时,用边角料给我们做上三五个粗糙些的即可。这便算是两清了。”
他这话,巧妙地将“馈赠”转化为了“等价交换”。
宋起闻言,眼中猛地一亮。
他显然听懂了二叔话中深意,脸上的挣扎和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感激。
他不再推拒,紧紧握住了那包点心,朝着宋文砚和方夏深深一揖,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是!多谢二叔二婶,我回去便同爹说,定让他用好木料,做得精细些。”
一场关于点心的微妙推拉,在宋文砚四两拨千斤的智慧下,圆满解决。
院内气氛顿时变得更加融洽自然。
方夏看着丈夫,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和“还是你有办法”的笑意。
宋起也终于不再拘谨,开开心心地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的油酥糕,和大家一起小口品尝起来,脸上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轻松愉快的笑容。
日头渐渐西沉,春妮洗完了最后一件衣物,将院子洒扫干净,也准备告辞回家了。
方夏叫住了她,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旧钱袋,从中数出二十枚磨得发亮的铜钱,用手心托着,递到春妮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春妮,来,这是你这两日的工钱。拿着,回家交给你娘,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那二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实实在在的、诱人的光泽。
春妮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二十文?!”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连连后退,仿佛那钱烫手似的:
“不不不!婶子!这、这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她急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一天三文钱…两天、两天六文就顶天了!这…这二十文…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她娘教过她,做人要本分,不能贪心,不是自己的钱绝不能要。
二十文,这对她家而言,简直是一笔意想不到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