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着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依赖和细微的抱怨:“唉…我这两日…脑子里也一直在盘算这事呢。”
她有些泄气地扁了扁嘴:“可…可这不是忙着跟张掌柜立契、又惦记着爹那边买地盖房的事、还得盯着每日的出货…千头万绪的,一时还没理出个万全的好法子来嘛。”
这略带娇嗔和亲昵的语气,是她以往绝不会在宋文砚面前显露的。此刻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细微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宋文砚听在耳中,眼底深处不禁掠过一丝极淡的、却十分受用的笑意。
他并未计较她话语中那点小小的抱怨,反而声音放得更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包容和主动分担的沉稳,温声道:
“无妨。你若一时顾不过来,不必事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有些琐碎事,或需要跑腿出力的,你只管同我讲,让我去做便是。”
他这话说得自然又诚恳,没有丝毫大男子主义的干涉,只有纯粹的体贴与支持,仿佛为她分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方夏心头猛地一暖,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眼,看向丈夫在灯下沉静而可靠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连忙摇头,语气真挚地说道:“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她一一细数着,目光柔软:“孩子们都是你在耐心教导、启蒙识字;家里的账目如今也归你管着,清晰明白;修葺房屋、安置客人…里里外外,你都替我分担了太多。我哪能再拿这些琐事来烦你?”
她这是真心话,宋文砚的默默付出和支持,是她能在外全力拼搏的最坚实后盾。
宋文砚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轻声道:“无妨的。为你分担,我心甘情愿。”
灯火摇曳,将两人对视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宋文砚看着她眼中真挚的感激和些许疲惫,心中微软。
他唇角微扬,故意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轻松戏谑的语气,打破了方才略显沉重的氛围:
“况且…”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含笑地睨着她:“如今这个家,是娘子你在外辛苦奔波赚钱养家。为夫我不过是…在家坐享其成,带带孩子、看看书罢了。出些微薄力气,岂非理所应当?”这话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却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从前,他与方夏之间只有责任与义务,相敬如“冰”,从未有过这般轻松随意的调侃。
但眼前这个鲜活、能干、让他屡屡惊喜的方夏,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拨动了他的心弦。
他对她,早已从责任,悄然滋生了欣赏、依赖,乃至…一份他此前从未体会过的、带着暖意的爱慕。
这玩笑,是他笨拙却真诚地,试图拉近彼此距离的一种试探。
方夏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般“妄自菲薄”的话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清俊的书生面庞和略显单薄的文人身板上流转,脸上露出一种故作沉吟的狡黠表情,语气幽幽地、拖长了调子说道:“夫君这话…听着怎么品出几分…‘小白脸’的意味来了?”
“小白脸”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亲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