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夏点头,“布买回来后,就交给巧儿。她手巧,让她照着这个样式,先做出一批来备用。”
一切安排妥当,方夏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夕阳下,家人和雇工们各自忙碌着——李秀姑在厨房准备晚饭,何娟和马家兄弟在给菜地浇水,巧儿和春妮在晾晒衣物,大龙带着小暖和草儿在喂兔子…一派安宁祥和。
然而,在这份安宁之下,一场由她主导的、静悄悄的“备战”行动,已经全面展开:里正负责动员全村修缮高处避难所;亲近人家开始囤积粮柴;白优提供医药指导;家中开始赶制防洪沙袋…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寻常的未雨绸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为一场可能到来的灾难构建一道尽可能坚固的防线。
夜幕渐渐降临。
方夏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目光望向远方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
『但愿…只是我多虑了』她在心中默默祈愿。
但手上的准备,却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整个家,乃至整个宋家村,都仿佛一张逐渐拉开的弓,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然而,在这片为生存而忙碌的底色之上,仍有一抹温暖的亮色在悄然生长——那便是方秋。这些日子,方秋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想着玩耍和吃食,或是缠着方夏要学这学那。
她有了自己的心事和秘密。
每天,在完成方夏安排的喂兔子、捡蛋等轻省活计后,她便会悄悄溜回和姐姐们共住的小屋,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用蓝花布仔细包裹的笸箩。
笸箩里,装着各色丝线、一根磨得光滑的银针,以及一块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细棉布。这是她攒了很久的工钱,去县城偷偷买回来的。
原因无他——姐姐方夏的生辰就快到了。
方秋至今还记得,往年家里穷,姐姐过生日,顶多就是娘亲偷偷煮个鸡蛋塞给她。
后来姐姐嫁了人,日子更是艰难,怕是连个鸡蛋都吃不上了。
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方秋就想用自己的双手,为姐姐做一件实实在在的礼物。
她跟着巧儿学绣花,时间并不长。
一开始,针都拿不稳,常常扎得指尖冒血珠,绣出来的图案也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蚯蚓,但她愣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巧儿也耐心,从最简单的针法教起,如何劈线,如何下针,如何绣出平整的叶片和花瓣。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方秋的手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她发现自己似乎在这方面有些天赋,手指越来越灵活,对颜色和图案的搭配也越来越有感觉。
更重要的是,当她专注于手中的针线时,心里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而充实的快乐。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拥有一技之长,能够亲手创造出美好事物的成就感。
此刻,她正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小心翼翼地,在衣襟的位置,绣上一朵含苞待放的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