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王府能有今天,伯王连做梦都没有想到。
宴席从中午一直延续到傍晚,有九十灵带领丫环、仆女为饮酒的人们唱歌助兴,且又歌之不足蹈之,所以,谁也不愿下桌。
北京东鄂王府的鄂王鄂多台喝得早已是醉了又醒,醒了又醉,一个来回过后,这一会醉得更酣了。只见他憨态可掬地用筷子敲打着银碗,跟着九十灵的节拍,闭着眼睛哼着,哼着,哼着,便一头扎在了酒桌下。
管家金满仓吩咐几个听差把鄂多台抬出大堂,暂且到博王府西跨院的客房内休息,然后贴着伯王的耳朵小声说道:“老爷,时辰不早了,您看这晚上的酒宴是不是该收桌了……”
伯王听了,端起酒杯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面对众人一挥手,扯着大嗓门,当机立断道:“接着喝!”
……
博王府第三轮酒宴刚开始,那彦图带着一路风尘,满面春风地走进了蒙古包。
听伯王道完喜讯,那彦图一连喝了三碗奶酒,三碗烈酒,不用说,一切都在酒里了。
博王府这场喜宴,醉了全府。正如白音仓老先生所说的那个谜底,真是“百合”
事事顺,不过,顺不顺,还得看往后看。
当一个人在长久的压抑中突然得以放松,也许就会在忘乎所以中忘记了思索。
表面的杀机并不可怕,可怕的却是背地里潜伏的那种让人摸不清,看不透的杀机。其实,使人无法设访的是“暗箭”,要不怎么说:“暗箭难防”呢?
从“蒙古悲剧”演到此处,博王府就已经历经了两次大悲,两次大喜,也可算是真正的“福祸同至”了,接下来如何?是悲?是喜?预知详情,请看李莲英亲自导演的另一场——“黄旗水车”。
第十五章 黄旗水车——迷圈里鹿死谁手 水车内大变活人一德胜门是北京九大城门的要塞。皇帝出师、祭祀、春狩、秋犭尔、巡幸均要出入此门。此外,德胜门又是东北、内外蒙进京的必经门户。人参、鹿茸、貂皮、东珠、熊掌、海青等珍禽奇兽、贵重珠宝、药物贡品均由此门进入。所以说,德胜门提督确实是一个肥缺,哪一个朝廷大臣都愿意充任这个有油水的职务。
可悲的博王府,从那尔苏迁升德胜门提督后得到了安慰,得到了满足,得到了喘息,得到了实惠。如果,妖风不再刮,大树不再摇,老祖宗絮下的金巢银窝还能保得住,哪怕剩棵大树乘个阴凉都是好的。
博王府又见到了阳光,又见到了月光;翎子耀眼了,顶子闪光了;白福晋莺哥又弹起了“雅托噶”琴,东跨院内又传出了悦耳的歌声……
光绪十五年(1889)的9月28日,那尔苏走马上任,按光绪皇帝“诏书”所旨去德胜门提督衙门任职。
博王府门前,自那尔苏上任起,车水马龙,内外蒙古王公闻听此讯“晋贡”者逐日递增,让每日退朝后的伯王应接不暇。
有人说,那尔苏“猎场断指”换了个德胜门提督,真够便宜的了。知情者又怎么评说呢?尚未可知。
从表面看来,免去那尔苏颐和园护卫都统一职,升任德胜门提督,对于光绪皇帝来说,是意味着从慈禧太后的腹中驱除掉了一条带着馋虫的情肠来,是掩饰污颜而为;但对于博王府来说,这叫“损卒保车”之后的“两全其美”。如果是这样,那“蒙古悲剧”就不是以悲剧而告终,而是以喜剧结束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慈禧太后与李莲英谋划出来的一出“调虎离山”计,而光绪皇帝也只不过是在无奈之中照传了一道“懿旨”,按“懿旨”重新又书写了一遍,而后就变成了光绪皇帝的亲笔“诏书”。
光绪皇帝没有料到慈禧太后会来这一手,而更没有料想到她耍完了这一招,接着又下了一道“懿旨”,口称自己在颐和园赏尽新意,呆腻了,想回紫禁城透个新鲜气,住上一阵子再说。光绪皇帝听了,心里不免又是一番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了。
清季晚期,江河日下,上兴土木,下通贿赂;士夫掩口,言路传舌;大臣退朝,即拥娼优,酣饮为乐,尽是饱食以待升转,终日无所事,即不读书,又不办事。真是堂堂岁月,无法消遥。
去年(光绪十四年,1888),广东的康有为(字广厦,号长春,光绪进士),已进京上书光绪皇帝,为重振大清江山提出变法图存三项建议(即:“变成法、通下法、慎左右”),因受阻未上达。今年光绪皇帝己“亲政”,慈禧太后又去颐和园“颐养天年”。所以,康有为又加紧了“维新变法”的活动,并游历各省,开始考察民情,结交名士,集合各地维新志士讲求变法救亡之道。因此,光绪皇帝以为,西太后急于回紫禁城有以下三种原因:其一,西太后的确吃够玩腻了,颐和园不便“出卖官缺”,难以满足她“动索百万”之心。其二,康有为派专与西太后为首的“后党”作对的维新派同党谭嗣同进京活动,并与自己有晤,力劝以自己为首的“帝党”推翻腐朽落后的“后党”,推行“新政”,探求富强之路。她惟恐“后党”
败北,这是她急于回到紫禁城的主要原因。再者,她也许是借此“扫清门前雪”,借“优恤”蒙古王公后代的这个假幌子来暂且挡住“情猎”的丑闻,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先下手为强,将那尔苏先调出事非之地,再下“懿旨”迁升那尔苏为德胜门提督,用以废除自己欲将那尔苏调出京城的计划。
这一天,闻听慈禧太后就要起驾回宫的光绪皇帝,坐在养心殿西两间内苦思冥想着:既然……既然她在自己一语双关的规劝中主动将那尔苏放出颐和园,却又为何不以自己所谏,如自己所说“派那尔苏去南方当值”呢?
此时,光绪皇帝的脑袋里就像有几根弦同时在拽着,以上几点,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一个谜。
光绪皇帝深陷迷宫,而可悲的博王府却全然不知,用不了多久,全府就将毁于就连光绪皇帝也解不开的这个“迷圈”里。
……
那尔苏那边重现昔日风采,走马上任德胜门提督,而慈禧这边却风风火火回到了阔别多日的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明白,只要她这个“后党”主领人物趁着康有为派出的“维新”同党谭嗣同还没有在朝廷中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光绪皇帝就不敢废除“后党”对其施加的统治地位。
事情果真如此,以光绪皇帝为首的“帝党”真的就退居于“后党”一步,康有为所处心积虑推出的那套“变法”成了泡影,没办法,不得入宫的谭嗣同只得打道回府,离开北京城。
慈禧“坐山观虎斗”,虎视眈眈地在储秀宫内观望了一个来月,待保皇派“帝党”败下阵来,又坐收“渔利”,达到了“出卖官缺”、“动索百万”的目地之后,紧接着便又极尽排场地被三千护兵簇拥着,洋洋得意地头顶着猎猎幡旗,黄龙大合回到了颐和园。
且不提慈禧乘坐的金銮凤轿进入颐和园的那段热闹场面,单说慈禧回到乐寿堂西殿寝室这一段。
却说慈禧回到了乐寿堂没几天,赏新有余就看着有些不厌烦了。午膳后小憩了一会儿之后便把李莲英唤进了寝室。
站在屏风外间的李莲英听了,急忙掸下箭袖,躬腰缩着肩膀一路碎步进了寝室,双手拄地还没问“主子有何吩嘱”,便听慈禧“哼”了一声说道:“小李子儿,你不是早就说过吗?有一个好故事等回驾时再讲。”
李莲英急忙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带着一脸媚态给慈禧掖了掖被角,然后方才开口说道:“老佛爷要听的那个好故事,奴才早己背得滚瓜乱熟,奴才张口就能掏出来……”
“你快给我住嘴,贪嘴的奴才,你今儿个若是掏不出个好故事来,我非得封了你的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