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一路好梦三千,好梦没做够,轿子就已经来到紫禁城,进了紫禁城还不找别人,单找内务府大臣伯王。
伯王听说颐和园专运御用水的黄旗水车遭遇“不祥之兆”,当着李莲英的面二话没说,只用“照批”二字便将李莲英打发了。对于李莲英这等人,他是恨之又恨,多说一句,都觉得伤舌头败兴。
李莲英“嘻嘻”一笑,解释道:“伯颜讷谟祜大人,这是老佛爷”懿旨“让我新设计的样式:前截装水,后截装冰。眼下虽说己是秋冬之交,但老佛爷是为着明年夏天着想,一车两用,为造办处节省下一笔开支,难道……难道您不为此而感到高兴?”
李莲英的一番“自圆其说”,的确让伯王无言以对。再说,李莲英口口声声拿慈禧当“挡箭牌”,他也招架不起。
李莲英的心眼像蜂窝,就是窍门多。见伯王不再言语,便转身告辞出了内务府。
宫内府造办处遵旨,按图纸制造出了一辆两截水车,三日后便交李莲英亲自检验。从此,随着一辆特制的御用黄旗水车的诞生,一个让现代人无法理喻的荒诞故事也就发生了……
特制的黄旗水车开始使用了。一连运了两天水,第三天,新上任的赶车太监李灵孙刚刚卸完了御用水,正想恢几口水解解渴,嘴对着黄旗水车的出水管刚喝了一口,就听身后有人大喝一声:“该死的奴才,竟敢偷喝老佛爷专用的御水,该当何罪!”
这玉泉山水一旦运进颐和园,就等于是滴水成金。李灵孙听见有人吆喝,吓得急忙一头扎进了黄旗水车的车辕下,掉过腚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太监们暗里常说的那个“鬼见怵”——太监总管李莲英。
李灵孙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将脑袋从车底下探出来,“咣咣咣”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脸儿吓得煞白,捂着脑袋趴在地上说道:“李爷,饶过奴才一把吧!奴才下次……下次再也不敢了,奴才若是再违禁重犯,李爷就将……就将奴才杖死!不过……不过孙儿还有一求,情愿来世再给李爷当一回奴才,今世如此,来世如此,换八辈祖宗,孙儿也不改给李爷当奴才的心!”
李莲英抱着膀子听完,“噗”地一下子笑了,一把将李灵孙从车底下拽出来,戳着李灵孙的脑门子说道:“嗯,李爷我没白认下你这个徒孙,今儿个念你心诚,就饶你不死,日后,若是不听李爷的话,徒孙,你说怎么着?”
“徒孙我心甘情愿被李爷杖死!”李灵孙说着,两眼一眯,接着一个回转身,就转到了李莲英的背后,一边轻轻地为李莲英捶着后背一边说道:“李爷,徒孙空有一片孝心,可有劲使不上。今儿个趁此机会,就让徒孙尽一份孝心给李爷捶捶背吧。”
李灵孙一听,乐得差一点没蹿起来。今生能进梳头梳,那可是顶天的梦想。宫内太监都说,若想出人头地,还得先进梳头房,李爷能有今天,不就是梳头梳得好吗?
李灵孙一边给李莲英捶着背,一边做着美梦,美梦没到头,李莲英就走了。
他眨巴着机灵的大眼睛,看着李莲英远去的背影,胡思乱想的又仿佛进入了仙境……
清代,直隶大城、河间、静海、昌平、青县、霸县都出过不少太监。这李灵孙何许人也?哪方人?
李灵孙本名叫石柱,不姓李。和李莲英是同乡,都是直隶河间人。此人年方20,家境贫寒,后经李莲英推荐入宫,阉身当了小太监。因李莲英的本名叫李灵杰,石柱方才改名叫了李灵孙,纯属巴结之意。
这天晚上,李灵孙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下半夜瞌睡来了,刚想闭着眼睛打个盹儿,就被李莲英差来的小太监揪着耳朵提了起来,吆五喝六的叫到了敬事房。
李灵孙一路就像是被人追赶着的没命兔子,撒开两腿一气跑到了敬事房,进了门,还没松口气,就听在敬事房里间就寝的总管李莲英叫他进里间听事。李灵孙进了里间,刚想跪下请安,坐在炕沿上倚着暖墙而坐的李莲英一把就将李灵孙提了起来,按到炕沿上坐定后说道:“灵孙呵,你昨日拉回来的御用水今儿个怕是用不完,今天,李爷也让你轻巧轻巧,只装一截水就行了……”
李莲英赏坐炕沿,对于李灵孙来说可是福气,可与李爷平起平坐,却觉得这“福”享得太早了,于是,没等李莲英说完,他就溜下了炕沿,两手扶膝,点头哈腰地说道:“李爷,莫怪奴才抢嘴,奴才站惯了,站着听就是了。”
“也好,你给我听着,我告诉你,今天你拉水要照平常晚一个时辰回来,天黑到了灵泉寺小庙的时候,在小庙前的一棵老歪脖榆树下,有一个相貌英俊的公爷等着你,你偷着把他装进水车后截的车箱里,然后运进颐和园,不许任何人看见。若是有人看见了,知道了,我就活活把你杖死,你听见了没有?”
昨天,李莲英乘轿出了颐和园,对抬轿的轿夫说是出外透透新鲜空气,借此已经看好了灵泉寺这所小庙。灵泉寺小庙离颐和园仅一里多地。此处没有几户人家,且灵泉寺小庙又是香火不旺的冷庙一座,所以,一到天黑,此处就不见了人影。
李灵孙听装神弄鬼的李莲英说完,插了一句:“听见了,李爷,这个人是谁?为什么……”
就这样,李莲英对徒孙李灵孙又撒了一谎,口称找人下棋,瞎编了一气鬼话。
但是,终究也没有告诉李灵孙这个人到底姓何名谁,还是留了一手。
天刚放亮,李灵孙抱着鞭子赶着黄旗水车从大宫门旁的角门出了颐和园,而李莲英却和往常一样,照常去给慈禧梳头去了。
这一天,待传了慈禧用过早膳,李莲英便乘上轿子,由四五贴身太监护送着从角门出了颐和园。
出了颐和园,前面的轿夫不知该择哪条路,于是回头问道:“李爷,去哪儿?”
李莲英回答道:“今日棋瘾犯了,到德胜门衙门府找个高手杀两盘。”
轿夫听了,便直奔神武门西侧的德胜门而去了。
三单说这一天那尔苏在莺哥的帮衬下,头是头,脸是脸,一身干净利落地出了博王府,乘轿来到了德胜门衙门府门前,一下轿,便与早已等候在衙门府门前的李莲英碰了个正着。两人相视尴尬了片刻,到是李莲英首先打破了僵局,挑帘下轿说道:“贝勒老弟,别介意,听说老弟鹿棋道术极佳,此次前来,别无他意,就是想和你杀上两盘鹿棋。这个面子,贝勒老弟你总得给吧?”
说实话,李莲英这个面子,那尔苏若是不给,前脚李莲英走了,后脚不知就有怎样的“恶果”紧随而来。
那尔苏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李莲英,心说,杀一盘就杀一盘,待贝勒爷给你来个“猛狗大跳”一追到底儿——不获全胜不收兵,也让你瞧瞧倒底“鹿”死谁手!
想到此,他一声不响地下了轿,然后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进了衙门府。
二位避开了众人,穿堂入室来到了衙门府后院的西厅,坐定后,摊开鹿棋盘,几个回合下来,李莲英就明显的败下阵来。
那尔苏的“狗阵”将李莲英的“鹿阵”杀得啼里哗啦乱了阵脚,见李莲英抱拳直道“高明”,那尔苏立马收了棋,一挑鹰翅眉,然后说道:“李总管,我只能陪你杀一盘,有公务在身,这第二盘棋就免了吧,恕我不再奉陪!”
那尔苏转身欲走,只见李莲英一把拉住了那尔苏说道:“那尔苏贝勒,真是人升气就壮,看不起我这个太监总管了不是?实话告诉你说吧,我是道老佛爷‘懿旨’专门来找你的……”
背对着李莲英的那尔苏一听,如雷灌耳,顿时像是着了魔。一听“老佛爷”三个字,大惊失色的那尔苏显些叫出了声:莫非……莫非是老佛爷她又将套马杆甩了出来?突然,他在李莲英还没有惊觉出他的神情有些过份惶然的时候,又急忙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李莲英见魂不守舍的那尔苏全然失去了杀棋那般的威风,心里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