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闹退去,只剩下虫鸣唧唧,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宿鸟的啼叫。
院子中央是一座人工湖,湖面上漂浮着几盏莲花状的彩灯,光线幽暗,随着晚风泛起层层涟漪,将倒映在水中的亭台楼阁搅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香气,混合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几株高大的桂花树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那香气在凉夜里愈发馥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
马军双手插兜,踩着脚下被月光漂白了的石板路,心绪却比这湖水还要乱。
刚才在休息室里,那些女服务员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这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自问不是那种恶少,可名声这东西,一旦臭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以后若是常来酒店,怕是人人侧目,连干姐白晓艳的面子都要受损。
他皱了皱眉,看来这白鹿大酒店,以后真得少来了,不然这纨绔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他又想起了白晓艳。刚才匆匆一面,干妈虽然依赖他,但眼底的疲惫和紧张显而易见。
随着她生意越做越大,牵涉的利益纠葛越来越多,自己这个干弟弟的存在,是助力,还是将来的累赘?
他得好好盘算一下与她相处的分寸,不能总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思绪流转间,美娜子那张温婉精致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
想到那个日本女人,马军眼神一冷。
刚才孙秀英哭诉的那一幕犹在眼前,那几个日本醉鬼肮脏的手,那令人作呕的酒臭。
美娜子纵然表面优雅,一口一个“中日友谊”,可骨子里呢?
她能管束好自己的手下吗?她今晚在宴会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此刻想来只觉得虚伪可笑。
“什么文明古国,什么博大精深,不过是利益交换的遮羞布罢了。”
马军心中冷笑,对美娜子那点因外貌而生出的好感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
他走到湖边的汉白玉栏杆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水中的月亮碎成了万点银光。
夜风吹皱了水面,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这片院子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优美的夜色,像一张温柔的网,却网不住他满腹的焦躁与算计。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微妙的节点上,名声、亲情、国仇家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正一点点纠缠在一起,逼迫他做出选择。
马军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甜香的空气,眼神逐渐从迷离变得锐利。
他不能在这个温柔乡里沉沦,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
美娜子烦躁地扯了扯和服的腰带,将那根象征温婉的羽织随意搭在臂弯,快步穿行在酒店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
高跟木屐被她提在手里,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她必须找到马军。
今晚的宴会本是一次完美的亮相,尤其是那出《白鹭的传说》,让她对这座古城的好感度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