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子小姐,你说有急事。现在可以说了。”
美娜子没有在意他的戒备,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紫檀木盒——之前她用来存放祖父信件的那个。
她没有打开盒子,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细腻的纹理,低声道:“下午分别后,我收到了东京总部发来的加密邮件。是关于……古县项目的补充条款。”
马军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补充条款?白晓艳刚强调完底线,对方就搞小动作?
“不是针对合同条款本身。”美娜子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冷静的湖,“是针对您的,马军先生。”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嘲讽:“总部那几位少壮派,对我今晚单独与您会面非常不满。他们在补充条款里附加了一项人事建议,要求贵方,也就是白晓艳女士的公司,必须指派一名他们认可的联络人,专门负责与日方的日常对接。言下之意……是认为我立场不稳,需要有人‘监督’,而这个人选,他们已经有了意向。”
马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哪里是什么人事建议,分明是架空美娜子,甚至是对白晓艳团队的羞辱!是想在他们内部钉一颗钉子!
“谁?”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冷了下来。
“吉田健一。”美娜子报出一个名字,“他是桥本株式会社常务董事的侄子,今年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被派到中国市场部‘历练’。下午酒会上,您应该见过,穿深蓝色西装,一直站在那几位本部高管身边的年轻人。”
马军想起来了。那个眼神倨傲、下巴抬得老高的年轻男人,当时还用那种打量货物般的眼神扫过白晓艳和他。
“他们想用自己人,替换掉你?”马军直视着美娜子。
美娜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身不由己的苍凉:“替换掉我,或者让我变成一个只会签字的傀儡。马军先生,您明白了吧?我下午对您说的那些话,在那些人耳朵里,就是‘叛徒’的证词。他们现在不仅要项目利润,更要完全的控制权,以及……给我这个不听话的大小姐一点教训。”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马军更近了些。一股淡淡的、类似白梅的冷香飘过来,与白晓艳的浓烈截然不同,却同样撩动人心。
“我今晚请您来,不是为了诉苦。我是想告诉您,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急迫。如果我被架空,或者调离,那么之前我们谈好的所有关于劳工、环保、居民安置的底线,都将变成一纸空文。吉田健一他们,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马军沉默了。
他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而是涉及到日方内部派系斗争,并且直接威胁到他们核心利益的挑衅。
他想起白晓艳的话“拿到你想要的”,“学会在灰色地带打交道”。
现在,考验来得比预想更快。
“你想怎么做?”马军反问。他没有轻易承诺,也没有退缩。他需要先知道美娜子的底牌和决心。
美娜子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真丝睡袍的领口随之荡开一小片诱人的弧度,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暇顾及。
“我需要您的帮助,马军先生。更准确地说,是需要您背后的白晓艳女士的影响力。在东京总部眼里,我只是个被派来‘学习’的晚辈,我的意见微不足道。但如果白女士能明确表示,只认可我作为对接人,并且暗示如果更换人选将导致项目出现‘不可控风险’……他们或许会有所顾忌。吉田健一资历浅,他们不敢因为一个新人而彻底得罪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军,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我需要保住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能兑现对您的承诺,在那些条款上,为您,为那些工人,守住一道防线。否则,我连说话的资格都会失去。”
马军看着她。此刻的美娜子,褪去了所有大小姐的娇矜,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坚韧和脆弱。
她像一枝在风雨中飘摇的梅花,急需依靠。
而她选择的依靠,是马军,或者说,是马军背后的白晓艳。
这信任,沉重得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