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浮现出马军今晚因为日方职员几句无礼的话,就气得脸色发白、几乎要掀桌子的模样。
他是那么有自尊,那么爱憎分明,对这片土地和同胞有着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如果他知道,此刻正趴在他面前、享受着他按摩的她,就是那个在暗处推行文化渗透、戕害他们下一代的帮凶……他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是鄙夷?是愤怒?还是……彻底的、再无转圜余地的憎恶?
一想到可能会被他视作敌人,想到那双此刻映着她身影的清澈眸子,未来或许会盛满对她的失望与冰冷,美娜子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
自卑与绝望如同两条毒蛇,绞缠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渴望这段看似正常的时光,贪恋和马军在一起时那种久违的自在。
可她更怕,怕自己这肮脏不堪的真面目被他发现的一天。
只是如今她早已深陷泥潭,想要回头,已是万万来不及了。
为什么她要甘心沦为桥本佐木的性奴和帮凶?不是为了锦衣玉食,更不是因为认同那扭曲的野心。
仅仅是为了远在东京、寄养在亲戚家的弟弟。
那是她在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唯一的牵挂。
桥本佐木太了解人性的弱点,他精准地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
他以此要挟,掌控了她全部的人生。
服从,便能让弟弟安稳读书;反抗,或者不顺从,等待弟弟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无穷无尽的折磨与毁灭。
为了那渺茫的、能与弟弟团聚的希望,为了保住弟弟清白的人生,她只能亲手埋葬自己的尊严,献祭自己的清白,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趴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马军的手掌温暖,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
她觉得自己像个披着人皮的鬼魅,正贪婪地窃取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这份罪孽,沉重得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夜色愈发深沉,露台上的风带着凉意。
美娜子将脸更深地埋进靠垫,无声地张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呼吸,却依旧觉得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而马军这个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此刻的触碰却成了加剧她痛苦的催化剂,因为她知道这光亮终将照亮她最不堪的内里,然后……永远离去。
董事长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孙秀云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色依旧煞白,眼圈红肿,显然是还没从傍晚那场惊吓里缓过神来。
保安队长张国栋垂手立在旁边,黝黑的脸膛上写满了懊恼与不安,时不时偷眼瞥向办公桌后那个慵懒倚靠在老板椅上的身影。
白晓艳没坐在桌后,而是斜倚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一条腿曲起,尖细的高跟鞋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却遮不住眼底那份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没先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孙秀云几秒,目光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直到孙秀云的头垂得更低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秀云姐,今天的事,不怪你。是那些人混账,吓着你了。”
她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半个月,工资奖金一分不少,等心情平复了再来上班。家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行政部,就说我说的。”
孙秀云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本是等着挨骂甚至开除的,没想到白总非但不追究,反而这般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