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拉着马军进了大殿后面,穿过一条窄窄的侧廊,两边长满了野蕨和苔藓,她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东瞧瞧西看看,时而停下来拨弄缘壁生长的藤蔓,惊呼那藤蔓上开着细碎的白花;时而蹲下命运的运气,看着一只灰色的大螳螂从不被惊扰的草丛中从容跳走。
她回过头来,朝马军做个手势:“这里好像不会有人来打搅,真好啊。”
马军看着她那份孩子心性,也渐渐放下了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杂念,专注地跟上她的脚步。
侧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推开出去,竟是一个小小的后院,院里长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冠高耸,枝繁叶茂,满树的绿意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栏被磨得非常光滑,泛着青灰色的油润光泽。
美娜缓步走到井边,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看,惊喜地轻叫了一声:“马桑,还有水。”
马军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井中碧波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片绿意与一角青天。
他拿出手机,给美娜子拍了几张,她趴在井沿边低着头看自己倒影的模样,像是古画里那些临水照影的女眷,美而不自知。
风拂过井水,那水面泛起几圈浅浅涟漪,倒影微微皱了皱,又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马军忽然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按下快门的次数,比起过去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要多。
给欧阳晴拍过秋景,给苏锦弦拍过文艺风格的写真,现在又充当美娜子的专职摄影师,配合着她只需一个,“马桑我就指望你了”的眼神,他就乖乖举起手机来。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捕捞了进去,一面做起白日梦来:这要是以后考不上正经大学,倒也不是一条不能走的路,就开一间小工作室,在旧街巷里,摆几盆绿植,门口挂块木牌子,进去给人拍照,人也不求多,每天碰着几个有缘的客人,拍几组有味道的照片,要说自由自在,那也没什么不好。
像美娜子这样长得好看的姑娘,拍起来毫无难度,只要按快门就行了,遇上那些不太会摆姿势的人,自己还能教上两句。
到时候没准也能练出一手不错的功夫,只不过按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身边的人倒是换了一波又一波,从欧阳晴到苏锦弦,现在又加了一个来自日本的美娜子,他这样一想,又觉得那个工作室的梦怕是要做成后宫的牌子了。
他自己被这个念头逗得一阵恶寒,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荒唐想法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可抬起头美,却见美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银杏树下,一片落叶正巧落在她肩上,她浑然不觉,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冲他露了个笑,那颗藏在胸膛里的心,忽然觉得跳得有些乱了。
这时赵明德的声音从庙门那边从前方向传来:“马军,美娜子小姐,你们还在里面吗?”
“还在。”美娜子笑眯眯的说道,“麻烦再等一下啊。”
不远处赵明德见到美娜子兴致勃勃的拍照,这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还真怕美娜子不高兴,影响了投资意向,到时候自己可没法跟县里交代。
卫双红悄悄凑近赵明德,小声嘀咕说道,“赵主任,那个女人真是外商吗,我看就是个年轻小姑娘嘛,还带着个半大孩子,这叫怎么回事呢?”
赵明德闻言笑着解释道,“卫镇长你可别乱说话,这位美娜子小姐可是日本桥本株式会社的投资负责人,这家企业在咱们长济市已经很多年了,还是苏书记专门托关系请到咱们古县的,西流镇政府已经签了一个初步意向合同,要投资建设工业园区,一期投资就十个亿,苏书记觉得不能只让西流镇受惠,所以才安排这次考察,我可是第一站就到你们鲁甸镇了,够意思了吧,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会看你的表现了。”
卫双红顿时心中一动,对赵明德态度越发热情说道,“后续害的麻烦赵主任费心,在美娜子小姐面前帮我们镇多多美言几句,好处绝对少不了您的。”
鲁甸县是个穷乡,根本没什么资源,不要说十亿的投资,哪怕就是三五千万的投资也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解决几百人的就业,到时候自己就能再上一层楼,和前途比起来,刚才受的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