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是局促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通体晶莹,泛着温润碧光的九角玉令,有些笨拙地硬塞进了麟云手中。
玉令触手微温,正面刻着浩瀚江水,背面铸着一个暗金色的“游”字。
“这是中洲游氏的临江令。”
游一摸了摸鼻尖,微红着耳根偏过头去,避开她明澈的视线,嘴里嘟囔着世家少爷特有的别扭:“中洲物价贵得很,乘霄宗脚下的聚灵城更是销金窟。到了那儿别省着,若看上什么稀罕的矿石、古籍,只管拿这个去游家的钱庄支取,账全记在我头上。”
麟云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贵重玉令,心尖像被什么毛茸茸的物什轻轻扫过。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手中的沉香木盒递了过去:“礼尚往来。”
游一微怔,接过木盒打开,里面端正摆着两只白玉药瓶,以及一块巴掌大小,泛着暗金微光的磨剑石。
“那两瓶是找夜浔特调的‘定灵露’,专治强催雷法后的经脉焦灼。”麟云语调平淡,眼底却漾着少见的软意,“那块磨剑石是我用溯海流金砂的边角料压出来的,与你的剑胚材质相合。若是磕了碰了,别乱找外头那些手艺粗糙的匠人,自己顺着纹理磨。”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着他闪闪发亮的桃花眼,唇角微扬:“剑别折了,人也别趴下。”
“等到了乘霄宗……我可等着吃你的庆功宴呢。”
游一握紧了手中的木盒,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看着眼前少女含笑的眉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一言为定。”
……
翌日清晨,万谷城,界驿大殿。
高耸入云的汉白玉殿堂内,巨大的空间传送大阵正缓缓运转,九根蟠龙灵柱冲天而起,撕裂长空的虚空风暴在阵法边缘化作层层斑斓的极光。
周围皆是行色匆匆的高阶修士,唯有通往中洲的核心阵台前显得空旷肃穆。
游一站在大阵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将通关玉牒按入阵眼。
嗡——!
浩瀚的空间法力自阵盘底部轰然升腾,刺目的白光自下而上吞没青年的身影。
就在空间扭曲,身形即将化作流光的最后一刹那,原本规规矩矩站着的贵公子终于忍不住破了功。
他一手紧紧按住腰间的弈剑,另一只手隔着呼啸狂暴的空间乱流,拼命朝站在候阵台上的麟云挥了挥手,桃花眼里尽是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勇决,清朗的大喊声穿透了虚空轰鸣:
“麟师妹——!”
“乘霄宗见!等我赢个第一给你看——!”
光芒爆闪,虚空闭合,阵台上空无一人。
空旷的大殿内,少年清亮的余音仿佛还在玉柱间回荡。
麟云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扣着那枚临江令,凝视着空荡荡的阵眼,良久,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人都没影了,眼珠子快掉进阵里了。”
头顶高耸的横梁上,一道清冷讥诮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迟渺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只通体漆黑,毛发顺滑的玄猫,正踩着横梁边缘优雅地踱步,一双黄绿色的猫瞳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黑色的尾巴尖在半空懒洋洋地打着卷。
麟云收回视线,反手将临江令妥帖收入储物袋,抬头横了猫妖一眼:“二师兄,偷听有意思么?”
黑猫轻巧地自数十丈高空一跃而下,落地化作一身黑衣的冷峻青年,抱臂撇嘴:“谁有闲心偷听。商长老让我来喊你回谷,飞舟改完了阵法正在试车,吵得整座万炼峰都睡不着觉。”
麟云拍了拍袖口的微尘,迎着晨光大步朝殿外走去,脚步格外轻快从容:“走吧,回谷收拾行囊。”
“去看看咱们万谷宗的破舟,能不能飞得比他的传送阵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