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辞瞥了一眼那碗泛着古怪青绿微光的药汤,眼皮微跳:“……那执事眼下人呢?”
夜浔眨了眨浅茶褐色的眸子,一脸真诚:“在甲板上睡得极沉,雷打不动。”
楚素商掩唇失笑,麟云亦忍不住莞尔。
斜上方高耸入云的主桅杆上,一只通体乌黑油亮、身姿矫健的玄猫正伏在最顶层的瞭望横木上晒着日光。
迟渺嫌飞舟舱房憋闷嘈杂,大半时日都化作原形在上头假寐。
罡风猎猎吹拂,黑猫连眼皮都懒得掀,尾巴尖在半空慢悠悠地打着卷,偶尔有好奇的年轻弟子御剑靠近想瞧个究竟,便会被它毫无预兆地亮出一道森寒的爪芒,逼得人悻悻退避。
而在更前方的船舷边,江啸斜靠在厚重的玄铁护栏旁。
海风卷起他略显凌乱的黑发,男人一手拎着紫金酒葫芦,另一手按在腰间那柄彻底改顺的无定剑柄上,极目远眺着前方浩瀚无垠的云海。
见麟云走出长廊,江啸转过头来,隔着十数丈的风浪,神色坦荡爽朗地遥遥举了举酒葫芦。
麟云迎着长风,朝他轻轻颔首致意。
两人相视一笑,过往那一丝少女青涩的暗火与压抑的尴尬,早已随着后山清风尽数散去,只余下纯粹而坚固的同门信赖。
……
第七日清晨,天光破晓。
飞舟底部的地脉喷流发出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座庞大的玄铁巨舰猛然撕开了东洲与中洲交界处那片厚重绵延的雷暴云海!
轰——!
漫天翻滚的雷云骤然退散,刺目而浩瀚的金芒倾泻而下,中洲的苍穹与大地,毫无遮掩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整座飞舟甲板上的年轻弟子们,在这一刻齐齐失了声。
告别了东洲焚星谷常年不熄的黑烟,地火熔岩与粗粝铁石,眼前展现的,是九洲仙道最巅峰,底蕴最深厚的正统仙门气象。
浮岛如星,倒悬天海。
目之所及,数以百计的万仞巨峰竟脱离了大地,宛若星罗棋布般巍峨悬浮于万丈云海之上!
灵泉飞瀑如倒挂的银河,自悬空仙山垂落而下,砸入下方的云涛中,在晨曦金芒下折射出漫天七彩长虹。
白玉雕琢的飞阁流丹纵横交错,无数条灵光流转的虹桥宛若丝带,将各大主峰紧密相连。
成百上千的乘霄宗剑修身着月白道袍,足踏飞剑,青衣胜雪,如流星般穿梭于悬空仙山之间,伴着成群雪羽仙鹤的清亮啼鸣,规整森严,气象万千。
而在所有浮岛与云海的正中心,一座巍峨不知几万丈的神山直插天穹,山体笼罩在一座庞大无比的星河护山大阵下,山脚下无边无际的繁华仙城连绵千里。
中洲灵霄山,乘霄宗。
麟云双手按在船舷护栏上,极目远眺。
长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两世为人所沉淀下的眼界,在这一瞬被这方宏伟瑰丽的修真天地彻底撕开,胸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辽阔之意。
……
飞舟徐徐穿过乘霄宗外围的引灵道,平稳降落在一座方圆足有千丈的悬空浮岛之上。
这里便是乘霄宗专用于接待天下观礼势力的外围圣地——云台。
整座演武迎宾广场全由整块万年白玉铺就,隐隐流转着聚灵与定空阵纹。
此时广场四周已然停驻了数个来自九洲其他顶级名门的豪华龙车与流光灵舫,锦旗猎猎,各派高层与带队弟子往来,排场宏大至极。
外务长老商寄舟整理好衣袍,挂上一副老道圆滑的笑容,领着万谷宗一行人走下舷梯,迎向等候在前的乘霄宗外务接待执事。
乘霄宗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姓刘的内门长者,神色冷淡矜持,言语间满是传统顶级名门的自傲与刻板规矩,寒暄验过通关玉牒后,便准备按寻常惯例,将万谷宗这支庞大的使团引向外门庞大拥挤的公用客舍区。
“商长老一路辛苦,客舍丙字区已腾出几座院落,诸位且先随老夫去落脚……”
刘长老话音未落,迎宾道旁的玉石长街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让让,诸位师兄劳驾让让。”
一道清朗带笑、辨识度极高的少年嗓音穿透了人群。
围在道旁的乘霄宗弟子们下意识侧身,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快步穿过仪仗队大步流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