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围在阔亭前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寒刃生生劈开,前排修士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便在周身汗毛倒竖的本能戒备下,身形微僵地向两侧退开了数丈。
沉稳,冷硬的脚步声踏过白玉地砖。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自退散的人潮中迈步而出。
青年着一袭极素净简练的深灰武袍,衣料是最普通的粗麻暗纹,黑发齐整束在脑后。
他生得极高,骨架精悍匀称,下颌线条利落紧绷,鼻梁深挺,整张面容清俊中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潭冷意。
最扎眼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尚未彻底散尽的血腥与金煞之气。
青年走到沉香木案前两步处站定,身形如一杆笔直出鞘的冰冷长枪。
阔亭内外的私语声在这一瞬间被压到了最低点,不少乘霄宗弟子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是他……谢归晨!”
“云台三秀里的那个疯剑……他怎么也跑来万谷宗的摊位前了?”
闭目养神的麟云掀开眼帘。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多余的寒暄,谢归晨反手扯下背负的一只灰布长裹,随手抛出。
“啪!哐啷——”
长裹落在沉香木案正中,粗布散开,三柄残破的长剑赫然撞入众人眼帘。
满场倒抽冷气。
那三柄剑原本皆是玄阶灵宝,剑骨厚重,可此刻,一柄自剑锷正中齐齐崩断,断口处犬牙交错。
一柄剑脊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灵光彻底熄灭。
最后一柄更是凄惨,整截剑尖自内向外炸碎成了数截,残损的符纹焦黑如炭。
“三柄剑,最短的撑了五场,最长的撑了半月。”
谢归晨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少女,嗓音微有些沙哑粗粝,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内门的长老说,我这金天灵根杀伐太重,寻常灵铁承不住我的剑煞,劝我修身养性,换柔水剑鞘慢慢温养。”
说到此处,青年薄唇微扯,掠过一丝冷淡的嘲弄:“剑是杀人的器,未出招先想着温养克制,不如折了回去种灵田。”
麟云坐在案后,身子略有兴致地微微前倾。
她没有去碰那三柄废铁,只是抬手撑着下巴,眼底深处的异目真火如两簇微小的金星悄然旋转。
视线瞬间撕开残剑表面,刺入微观世界。
三柄剑的断裂方式惊人的一致。
它们并不是被敌手以更高阶的法宝从外向内蛮横劈断的外伤,而是自剑骨内部最深处的晶格节点上,被一股狂暴绝伦的纯金灵力瞬间过载撑爆的撕裂伤!
受力分布一塌糊涂,全是在生死瞬间将金煞之气强行压缩至极点后爆发的自残式斩击。
少女收回视线,目光顺着谢归晨垂在身侧的双臂缓缓上移。
青年的武袍袖口略微挽起,古铜色的小臂上隐隐能瞧见几道刚结痂的暗伤,虎口处生着厚厚一层与常人方向截然不同的老茧,那是长年累月以极其暴烈的握法承受巨大反震留下的烙印。
“他们说得没全错,你的打法确实是在找死。”
麟云开口,声音清冷平静,一针见血地剥开了青年经年累月的隐秘:
“你出剑根本不留退路,每次斩击,都把自身纯金天灵根的破坏力当成破阵槌使。你的经脉强韧,能承受这等狂暴的灌注,可这三柄剑的器骨延展性太差,硬度足够,韧度全无。金煞过猛,内外受力失衡,剑骨内部的灵路不是被折断的,是被你自己硬生生由内向外震爆的。”
谢归晨狭长的黑眸深处,骤然划过一道锐利精芒。
“能炼么?”谢归晨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案沿,目光锁住眼前的少女。
“能。”麟云答得毫无迟疑。
“我要一柄不会断的剑。”
“世上没有不会断的剑。”
麟云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瞳孔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逼人的锋芒,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