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把锤子的手柄转向外侧,确保自己经过时一伸手就能拿到。
“你不是想知道北屋里有什么吗?”她问。
“想。”
“那你怕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那扇门上。
我怕里面有我想过的一切;也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怕赵小姐曾经自愿把某个我从未见过的自己交给房东,更怕那些画面根本不是亲密,而是我为了嫉妒替一段伤害蒙上的外衣。
可到了此刻,我最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你看完以后,不再需要我。”我说。
赵小姐安静了一会儿。
“至少这句是真的。”
吃完饭,她走进我的卧室,把放在床里侧的枕头抱了出来。
床单上还留着她睡过的褶皱,床头放着她的发圈和半杯昨夜没有喝完的水。她只拿了枕头,没有拿发圈,也没有拿走衣柜里的衣服。
我立刻抓住了这些没有被带走的东西,仿佛它们能够证明,无论门里有什么,她仍然打算回来。
“你不用搬回去。”我说。
“我只是今晚不睡这里。”
她抱着枕头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扶住门框,没有挡她,也没有把路完全让开。赵小姐停在我面前。
“陈涛,你想留下的究竟是我,”她问,“还是那个不知道真相、还可以继续爱你的我?”
我很想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可如果真的没有区别,我就不会一直看时间。
赵小姐等了一会儿,侧身从我和门框之间走过去。她的肩膀擦过我的胸口,仍然带着我熟悉的温度。
走到自己房门前,她又停下来。
“夜里如果听见我出来,不要叫我。”
“赵岚。”
“也不要拦我。”
“你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白天的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那个一直以为今天是星期三的我知道。”她关上房门。
我独自站在走廊里。
一边是我们睡过的床,另一边是我想象过无数次的北屋。
厨房料理台上的锤子被灯照出一小块冷光,像某种已经设好的机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并不是被我拖到了十一点。
她也在等。
十一点刚过,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开门时,赵小姐正赤着脚经过沙发。
她的眼睛睁着,目光却没有停在任何地方。
她走进厨房,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
经过料理台时,她没有碰那把锤子,像是根本看不见它。
随后她转向玄关,走到入户门前,抬手碰了碰门锁。
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几乎希望她就这样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