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推动杯子,让杯底真正越过铅笔线。木桌上传出同样的声音,水也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晃动。
这一次,杯子没有自己回去。
她第二次出现时,坐在床沿边上。
我没有看见是她怎样走过去的。等我从杯子上抬起头时,床垫右侧已经多出一道下陷的弧度,白色睡衣铺在床边,两只赤脚并在一起踩着地板。
按照直播间的解释,坐上床沿代表她愿意让我继续。
我没有过去,只盯着床垫被她压出的凹陷。
“站起来。”
她没有反应。
“碰一下枕头。”
她仍然不动。
她并不真正服从我的口头命令,至少现在还不会。她只是以直播间替她排好的规则出现在这里。
我想起那份验证表,眼前的女人没有主动亲吻我,也没有把我拉到床上,她只是坐着,衣领松开,手掌压在床单上。
可我知道直播间会怎样解释这幅画面。
她愿意。她在等。她不会拒绝。
这些句子比她本人更先抵达房间。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拿出那只旧手机。屏幕没有亮,我只是确认它还放在桌上。再回头时,床沿已经空了,床垫平整得看不出任何人坐过。
我决定做最后一次测试。
旧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三的电。
我将它藏到书架最上层,用一本杂志遮住大部分机身,只给镜头留出一道缝。
延时录像设置在凌晨三点半自动开始,持续到电量耗尽或者系统强制停止。
这一次,我不准备醒着等结果。
我熄灭手机屏幕,确认电脑摄像头已经关闭,然后躺到床上。连续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我后脑刚碰到枕头,意识便迅速远去。
杯子的轻响把我惊醒。
我睁开眼,看见她站在桌边。
她手里拿着那只玻璃杯,白色睡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黑发垂在杯沿上方,几乎碰到水面。
“看来录像还没开始。”我说。
她抬起脸。
那张脸仍然没有固定五官,可我已经不再觉得奇怪。
不同的眼形、鼻梁和嘴唇随着我的视线移动,在黑发之间缓慢变换,每个瞬间都对应着直播间里某个人心中的漂亮面孔。
她从我喝过的位置含住杯沿。
水面下降时,我听见很多人同时在耳边说话。
【拿主播的杯子喝水,说明可以触碰。】
女人放下杯子,嘴唇上留着一点水光。她向床边走来,每越过一条不存在的标记线,睡衣上的扣子便自动松开一颗。
【愿意靠近周启。】
【会主动发出亲密暗示。】
【坐上床就默认继续。】
最后一句是管理员是狗的声音,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的声音是怎样的。
她已经坐到床沿,白色衣摆压在我的腿边,一只手撑着床单,另一只手把垂在唇前的黑发别到耳后。
她看着我,嘴唇张开。
【她知道主播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