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她的手腕。
刚才,我向上千个人描述自己怎样握住这只手,怎样被她带到床边,怎样在她点头以后继续。
那些话说得越具体,我越能在脑子里补出对应的触感。
可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真正碰到过她。
“刚才说的不是你。”
她没有反应。
“那些事没有发生。”
她仍然看着我,像是不理解“发生”与“没有发生”之间有什么区别。我站起来,向她靠近一步。
她的轮廓没有变淡。
第二步以后,我们之间只剩不到半米。
她仍然没有后退,呼吸平稳,双脚安静地踩在地板上。
那张脸依旧无法固定,但我能够看清颈侧被发丝压住的皮肤,也能看清袖口下方突出的腕骨。
我没有去拿手机。
右手缓慢抬起,先用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这一次,指尖没有穿过一团正在褪色的影子。
皮肤是温的。
她的手指因为触碰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我沿着手背向上,碰到腕骨和皮肤下绷起的细小肌腱,然后收拢五指,真正握住了她的手腕。
真实触感和我在梦里补出来的完全不同。
她的皮肤并不是一整片均匀的柔软,腕骨靠近拇指的一侧微微突出,袖口下方有一道很浅的压痕,手背也能摸到细小的纹理。
我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她的皮肤却干燥而温暖。
我等着她像前几次一样从接触的位置开始褪色。
白色没有出现,指间的手腕也没有变轻。
她站得很稳,呼吸使被我握住的手臂产生极小的牵动,那种力量顺着掌心传来,证明面前并不是一张贴在视野里的平面图像。
她有重量。
我甚至能感觉到极轻的脉搏,一次,又一次,贴着指腹跳动。
“疼吗?”
她没有点头。
我将手指松开一点。
她的手腕仍留在掌心,没有趁机抽走,也没有像报告里的女人那样主动握住我。
这个反应不在任何一份任务单里,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把它解释成愿意、害怕,还是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可以离开。
她低下头,看着我抓住她的手。
我下意识放松力气,却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挣脱,只将目光从我的手移回那张无法记住的脸,第一次像是在等待我决定下一步。
桌面上的手机离我不到一臂,只要伸出左手就能够打开相机。
我却没有动。
刚才直播间反复追问的证据突然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只要我试着把这一刻交给别人,掌心里的温度就可能和之前的杯子、床沿一起恢复成从未存在过的样子。
我第一次拥有了能够证明她存在的东西,也第一次主动放弃证明。
我刚刚花了两个小时,向上千个陌生人出售了一整晚从未发生过的亲密,直到直播结束,我才第一次真正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