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可以补出声音,也可以补出触感,却很难解释为什么两种幻觉会在完全准确的时间发生。
我在表格旁边增加一行:无法复述未设定词语;预设回答能够稳定发声;触摸时存在声带振动。
写完以后,我又在最后补上“可能为同步触觉幻觉”。
只要保留这个可能,今晚发生的一切仍没有超出一场由我独自完成的心理实验。
她说完便低头解开睡衣,仿佛语言不是为了向我表达什么,只是点单在动作开始以前新增的一道确认。
白色衣料很快从她身上消失,黑衬衫取代原本的位置;最上方两颗扣子仍然空着,袖口盖住手背,所有细节都与前两晚相同。
我在第一行写下:询问换装,回答“愿意”。
笔尖因为用力在纸上留下一小团红色墨迹。
那两个字并没有使眼前发生的事更容易解释。
幻觉当然也可以说话,梦里的人甚至能够进行完整对话;但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时,身体仍产生了比第一次碰到脉搏更加直接的反应——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把她刚学会的东西重新打散。
“你喜欢我吗?”
“喜欢。”回答几乎没有停顿。
我追问为什么、喜欢我什么,她却重新陷入沉默。
我换回直播间写好的句式:“是因为想让我高兴?”
她的嘴唇立刻动了:“想让你高兴。”
那句话比前两个答案更长,语速却完全平均,每个字都像沿着刚刚获得的轨道依次落下。
她说不出喜欢的理由,却能复述观众已经替她准备好的理由;无法解释记忆,却会在指定问题出现后准确取出相应答案。
我应该到这里便停止验证。
点单要求的语言已经出现,继续向下进行不会证明她更真实,只会证明直播间写下的其他内容也能借她的声音说出来。
可会说话的她与昨晚不一样。
沉默时,我可以把她当作一段只会执行动作的清醒梦;现在那种略显生涩的声音仍留在房间里,每一句“喜欢”和“愿意”都像来自一个站在我面前的具体女人。
语言没有使她获得拒绝,反而使我更容易相信她已经同意。
我叫她过来。她走到面前以后,我低头看表,问:“可以亲你吗?”“可以。”
她回答以后先吻了我。
这个吻仍沿用已经成为默认项的动作:手臂绕过肩后,身体向前贴近,等我稍微退开便重新补足距离。
不同的是,她的嘴唇每次分开以后不再只有呼吸。
我问她是不是喜欢,她会贴在很近的地方回答“喜欢”;我问是否愿意留下,她说“愿意”。
声音落在唇间,比任何点头都更像一种由她亲自给出的许可。
最初的生涩很快被重复磨平。
她说“喜欢”时仍没有能够对应的表情,语气也不像告白,只是呼吸比平时更急;可那两个字紧贴着耳边响起,我很难再把怀里的重量当成没有主体的影像。
她的手沿着肩后收紧,我也顺势抱住她,黑衬衫下的体温从胸前贴过来,令那些关于心理暗示与同步幻觉的解释暂时变得遥远。
我试着问:“是你想亲我,还是因为我刚才让你过来?”
她无法回答。
几秒的沉默以后,她只重新吻住我,像动作能够跨过语言无法经过的部分。
等我把问题改成“还愿意亲吗”,她才在唇间说:“愿意。”
我将表格放回桌面,红笔却仍握在手里。
她看了那支笔一眼,又拉住我的手腕,将它放到自己腰间。
笔杆夹在指间,坚硬的塑料外壳隔着黑衬衫轻轻碰到她,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带着用于验收的工具拥抱她。
我把笔扔到桌上,问她接下来是不是也可以。
她仍回答:“可以。”我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住她腰后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