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五十岁,手宽,脸黑,没有看沈亦的学校,只看他的箱子。
沈亦先把箱子搬上后座,又绕到副驾,把车门开的幅度放小:“耿师傅,麻烦您了。”
“路上颠,坐稳了。”
车开出街面,柏油路很快变成石子路。沈亦把空文件夹抱在膝盖上。介绍信在丁永安那儿。
他二十二岁。这些字昨天在录取公示上排成一行,看起来体面。此刻它们都在车上颠着,没有一个能把车调回头。
“耿师傅,翟副书记……病得重吗?”
老耿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能说话就不叫你下去。”
“哦。”沈亦把“谢谢”也说了,老耿没有接。
柳桥镇的街面不长。
一过加油站,房子就稀了。
田在路两边,收过的玉米秆堆在沟沿上,像一排没人认领的骨头。
沈亦看见一块蓝色的村牌,字褪了:柏树坪村。
牌下有一行小字,是乡村振兴的旧标语,最后两个字看不清。
车在村部门口刹住。
“到了。”老耿把烟盒拍了拍,“钥匙魏书记有。我还要回镇里接人。”
“好,耿师傅您慢走。路上注意。”
老耿“嗯”了一声,已经在倒车。
沈亦把箱子拖下来。轮子在泥里转了一圈,不转了。他提起箱子上台阶,箱子底磕在水泥棱上,响了一声。
柏树坪村部位于老小学的操场边上。
旗杆还在,绳子断了半截,风一吹,断绳拍在杆上,啪,啪。
一楼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抽烟。
门上两块牌子并排钉着:中共柏树坪村支部委员会,柏树坪村民委员会。
牌子下的漆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头。
沈亦在门口站了三秒。他先敲了两下。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人说进。
他侧着身子进去,把箱子放到门边,先叫:
“魏书记,您好。我是镇上今天刚来的沈亦。丁主任让我过来,说翟副书记病了,先让我来帮着看看材料。”
屋里的烟味比镇政府浓。
魏长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后,瘦,脸黑,中指熏黄。
桌上一只大口杯,茶泡得发死。
他没有起身,看了眼沈亦箱子上还没撕干净的校徽印,问:
“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