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的?”魏长山问。
“还能有谁。”翟妻冷笑一声,“提着一袋橘子。”
刘本厚。
沈亦没接话。刘本厚跑来医院,把沟东说给一个说不了整话的人听,是报喜,还是探口风?
“住了一个多月,四万多了。”翟妻把床头柜上一沓单子理了理,“存折见底了。儿子在县城修车,一天跑两趟,铺子也快关门了。”
她没说给谁听,就那么说着。
魏长山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床头柜上:“村里几个人凑的。”
翟妻看了一眼,没去拿,也没推回来。
翟妻给丈夫擦了擦嘴角,直起腰,看着魏长山。
“魏书记,我问你句实话。”
“你说。”
“镇上都在传要换届了。他这个副书记,还给不给他留?”
她说着,眼睛落到沈亦身上。
“这个大学生,是来顶他的,还是来替他的?”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临时的。”魏长山说。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也是临时的。”
翟妻盯着他,盯了很久,嘴唇抖了抖,没再问。
床上的翟守成睁开了眼,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沈亦脸上。
跟上回一样,看了很久。像在认这张脸,又像在认这张脸后面的什么东西。
沈亦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弯腰递到他眼前。
村部门口那块新展板,以点带面四个字,黑体,比别的字大一号。
翟守成盯着那四个字,左边的嘴角动不了,右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点……”他说,“在……哪……”
沈亦把手机收了回来。
一个躺在病床上说不了整话的人,一眼就问到了点子上。
沈亦站在那儿,耳根发烫。
临时的,说的是他。顶还是替,魏长山一个字都没答。这两个字翟妻只能先听着,他沈亦也只能认。
“我去问问报销的事。”沈亦说。
翟妻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几个医生在敲病历。沈亦站在门口,刚要开口,胳膊肘被人往边上一拨。
隔着袖子,那几根手指也是凉的。
“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