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把清单叠好。
报不了,可单子有了。这张纸拿回去交给翟妻,就是村里还记着他们家。将来翟家要是闹,头一个找的,也是递过单子的人。
他拿手机把清单拍了一张,才上楼。
楼梯拐角,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下来,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三床家属今天又来劲了。”
“那天晚上是温医生的班吧?她等了多久——”
另一个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两人看见沈亦,都闭了嘴,推着车过去了。
沈亦站在拐角,把那半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等了多久。等的是什么,没说完。
翟妻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攥着一个空矿泉水瓶。
沈亦把清单递过去,一条一条跟她说了。
她听着听着,眼神慢慢变了,上下打量他。
“你帮我们跑这个,图什么?”
“图村里少一件事。”沈亦说。
这是实话。翟家要是天天往镇上跑,村里第一个被问的,是顶他摊子的人。
翟妻看着他,手里的瓶子捏得咔咔响。
“报销?报销有什么用!”
声音一下子拔高,走廊里的人全回过头来。
“人送来那天晚上,在急诊躺了半个多钟头,才打上溶栓的针!半个钟头!”她指着走廊那头,“医生自己说的,脑梗这病,晚一分钟,就死一片!他们就让他那么躺着!”
“小点声。”魏长山从病房里出来。
“我小声了一个多月了!”
那张清单被她攥在手里,攥皱了,她又一点一点抹平,折成四折,塞进上衣口袋。
“等他出了院,”她抹了一把脸,“我去卫健局问问,是哪个医生值的班!”
沈亦把这句话记下了。
一个要投诉的家属,一个值那晚班的医生。这两样东西,现在还不值什么,将来说不准。
走廊尽头,温婉宁拿着一个病历夹,正从护士站那边过来。
她的步子顿了半拍,只有半拍。
然后接着往前走,从翟妻身边过去,没看她,也没看沈亦,拐进了另一间病房。
翟妻还在骂,眼泪下来了。
沈亦看着那扇门。
半拍。
一个跟她无关的家属在走廊里骂医院,她不会停。她停了。
十一点,魏长山说走。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翟守成的耳朵,声音不大:“章在柜里,没人动。”